虽然连日的阴雨在昨夜停歇,可现在的空气终依旧还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并且还夹杂着食物的香气和脂粉的甜腻,以及那一股独属于皇城特有的繁荣。
只不过这些繁华盛景,此刻都被摒弃在那座巍峨的府邸之外,摄政王府中无处不在地垂挂着的白灯笼和白绫,无声的诉说着终结的惨白。
灵堂里那女子未施脂粉的面容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睑红肿得如同熟透了的桃子,显然是悲伤哭泣了太久太久。
那细弱游丝的声音叫住宁和后,浅浅弯膝,轻点一下头,向宁和浅浅作了一礼:“于公子此行盛京,住所可是早已有了安排吗?”
宁和诧异地看了看她,轻摇一下头说:“回王妃,在下此刻便去寻个客栈,想来也是不会耽误太多时间,顺利的话,今夜便可动身前往镇国寺去探查一番了。”
“本宫并非是在催促你。”赤昭曦向康管家示意一个眼神,好似这时候的她憔悴地就连多言几句也实在伤神。
康管家接过赤昭曦的示意,随即转向宁和几人说:“既然于公子并没有安排好住所,不如就依照王爷生前所愿,入府可好?”
“入府?!”宁和惊讶地看着康管家和赤昭曦,他实在觉得此事不妥,这座府邸的主人既已离世,自己这样身份的男子随便入府,对于已经没了夫君的王妃而言,实在是惹人非议。
宁和拱手道:“在下多谢王妃照拂,可如今王爷已不在,若是在下就此入府,实在……”
“于公子!”康管家见宁和这是要婉拒的意思,连忙开口:“还请听老奴一言。”
康管家说话时,赤昭曦唤身旁的另一名侍女拿出一封书信来,递到了宁和面前,在宁和百般疑惑之下,赤昭曦同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打开来看看。
就在宁和查阅书信时,康管家继续说:“您手中这封书信,便是王爷在行路途中遣信使送回的消息,看得出王爷对于公子是十分信重,并且也极为看重公子之才的,书信中早早便安排了下来,待于公子入京时,必是要纳您为府中门客,此后要与您共襄大事的!”
“只不过……”康管家说到这里时,哽咽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才继续说下去:“因着王爷早已同府中安排了此事,所以王妃早已命人将西跨院的听竹轩整理出来,院中所需一应俱全,应着王爷的要求,特意为您搭了一间小灶,还请于公子如王爷遗愿,入府为客!”
“这……”宁和拿着手中那轻飘飘的两张信纸,宣赫连的字迹清清楚楚地一笔一划为宁和安排了全部,甚至为他特意在跨院中准备了单独的灶房,宁和看到这里,又听着康管家的话,心中五味杂陈,难过哀伤似乎快要涌出喉咙。
片刻,宁和将书信交还给那位侍女,随即对赤昭曦深作一揖:“在下深谢王妃,既然王爷生前已有了安排,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也谢过康管家此番操劳。”
赤昭曦从侍女手中接过书信说:“原就是王爷要将你纳入府邸,本宫也只是随他遗愿罢了。”说话时,她还不时用手摸着书信上的字迹。
“于公子。”贺连城忽然轻步行至宁和身后,将声音压得极低:“既然于公子入府,那在下就此告退了,日后若有……”
虽然贺连城说话声音极低,可奈何王妃身边有位侍女的耳力极好,听到了贺连城的话后,重重咳嗽了一声,打住了他与宁和的低语。
随即见那侍女在赤昭曦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赤昭曦将目光转向宁和身后的贺连城:“贺义士,既然你也要同于公子一起调查王爷之死的真相,不如就与于公子一同入府,也好全力协助本宫行事?”
话音落地后,灵堂里安静了许久,贺连城才再度开口:“在下谨遵王妃之命。”
“王妃,那老奴这便去为这位贺义士安排住所?”康管家在一旁拱手对赤昭曦请命:“您看哪个跨院分给他方便些?”
“王妃,在下有一不情之请。”宁和听到康管家的话后,温声开口询问,见赤昭曦冲自己点头示意后,便继续说下去:“既然贺兄要与在下一同探查,不如就让我等同住一院,一来方便互通消息,二来方便相互配合,这样也免去了多占府邸一间跨院的麻烦,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赤昭曦闻言与康管家相视一眼,随即看向贺连城:“贺义士,你呢?可否?”
贺连城站在宁和身后,向她抱拳回道:“在下无异议,此法甚好。”
“既如此,还请于公子、贺义士就此入府。”说话时,赤昭曦向宁和与贺连城再次微微弯膝,轻点头浅行一礼。
随即在康管家的引领下,宁和与贺连城一同到了西跨院,通过回廊迈步进来时,宁和一脸诧异,这听竹轩的布局,与迁安城的青云别苑的后院简直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这跨院更大一些,便在西厢房的前面多了一个小荷塘,且主屋和东西厢房都是两间主次比肩并建。
“于公子,那边的小屋便是新改建的小灶。”康管家为宁和指了指西厢房最末端的那间小屋说:“因着不知您做厨的习惯,所以府里备下了许多食材,若是不够了,您尽可与老奴吩咐。”
宁和看着那间被康管家说成是“小灶”的房屋,实际上与青云别苑的灶房也没有相差太多,看起来更精致许多。
“康管家,在下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了。”宁和收回目光看着康管家说:“在下除了这贴身近侍外,还带了三个下人同行,不知……”
“您说的是方才留在外面的那几人吗?”康管家温声道:“于公子放心,老奴明白你的意思,大约王爷将这跨院特意给您分出来,也是知道您并非独身而行吧……”
说到这时,康管家几不可闻的轻轻叹了一声,宁和向康管家拱手:“那就有劳您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