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战报,如同投入林府这潭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寻常。
范蠡看到了商机,陈平看到了局势,石柱加强了防卫。
而有一个人,沉寂已久的热血,却被这远方的烽火彻底点燃。
陈庆之。
这位历史上的白袍战神,平日里负责林府护卫的统筹与训练,行事低调,沉稳内敛,几乎让人忘记了他那曾席卷千军的绝世锋芒。
可当北境大渊陈兵、战事一触即发的消息不断传来时,他站在林府校场边,看着手下护院们例行操练,目光却早已穿透了高墙,投向了那片他曾经纵横驰骋的北方疆场。
那里的风,带着沙尘与血气的味道。
那里的鼓声,能震动山河,唤醒将士骨子里的豪情。
那里,才是他陈庆之真正的归宿!
夜深人静,他并未像往常一样修炼或休息,而是穿戴整齐,来到了林婉儿所在的主院外,求见。
林婉儿刚结束了一次舒缓的香薰SpA,浑身慵懒,正由侍女伺候着梳理长发。听闻陈庆之深夜求见,她有些意外,但还是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庆之,有事?”她懒洋洋地问道,指尖拨弄着一缕发丝。
陈庆之步入室内,并未像往常那般随意,而是神色肃穆,对着林婉儿,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礼节。这个动作,他做来自然而然,带着一股久违的杀伐之气,让室内慵懒的气氛为之一肃。
“主上。”他抬起头,目光灼灼,那里面燃烧的火焰,是林婉儿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强烈情绪,“北境告急,大渊犯边,庆之……请战!”
林婉儿梳理头发的动作一顿,微微坐直了身体。“请战?”她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要去边境?打仗?”
“是!”陈庆之声音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庆之此生,唯擅军阵之事。如今国难当头,边关将士浴血,庆之岂能安坐于此,空负一身所学?恳请主上允准,让庆之前往北境,哪怕从一介小卒做起,亦要重披战甲,为我云煌,略尽绵薄之力!”
他话语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激动,更是一位名将不容玷污的骄傲与责任。
林婉儿沉默了。
她看着陈庆之,这个她最初召唤来的两位英灵之一。
她一直知道他很能打,练兵也有一手,是个人才。
但她潜意识里,始终将他视为“自己人”,是保护她、为她处理麻烦的“高级员工”。
她几乎快要忘了,在成为她的“员工”之前,他是那位历史上以七千白袍,横扫千里,令北魏闻风丧胆的军神!
他去战场,无异于蛟龙入海。
可是……
“太危险了。”林婉儿蹙起眉头,直接说出了最大的顾虑,“刀剑无眼,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若有个闪失……”
“马革裹尸,乃军人荣耀!”陈庆之毫不犹豫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况且,主上莫非对庆之如此没有信心?”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林婉儿心里嘀咕。
“还有,你的身份怎么办?”她提出另一个现实问题,“你以什么身份去?如果你暴露了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陈庆之不是去当普通大头兵的料,是金子总会发光。可一旦发光,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审视和探究的目光,这会极大增加暴露的风险。
陈庆之显然也考虑过这一点,他沉声道:“庆之可以易容改装,使用化名。至于本事……可暂敛锋芒,徐徐图之。主上,庆之并非贪功冒进之人,只求一个机会,一个能靠近战场,能听到号角,能感受到那片土地脉搏的机会!”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恳求。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他来说,已是极低的姿态。
林婉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靠回椅背,挥退了侍女,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角落里安静燃烧的灯烛。
她理解陈庆之。
对于一个天生的将才,战场是他的舞台,是他的生命意义所在。让他长久地困在这方寸之地,打理庶务,统领区区护院,确实是委屈了,是一种才华的浪费。
而且,陈平之前也分析过,在军方建立根基的重要性。
如果陈庆之能成功打入军方,哪怕是从底层开始,凭借他的能力,加上林府在背后的资源支持,未来或许真能掌握一支力量。这在乱世,是极有价值的筹码。
但是,风险也同样巨大。
个人安全的风险。
暴露身份的风险。
甚至……未来可能失控的风险?
她需要权衡。
是继续将他牢牢绑在身边,作为一个可靠的护卫首领?
还是放手,让他去更广阔的天地搏杀,为自己,也或许是为了她,拼杀出一个未来?
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陈庆之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山岳。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决定他未来道路的回答。
林婉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她想起了陈庆之初来时,那双虽然恭敬却难掩落寞的眼睛。
想起了他训练护院时,偶尔流露出的、与琐碎事务格格不入的专注与威严。
想起了他阅读兵书时,那仿佛与千军万马共鸣的气场。
良久,林婉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庆之,我明白你的心情。”
“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陈庆之瞬间绷紧的身体,继续说道:
“我不能让你以士卒身份去冒险。你的价值,不在于填沟壑。”
“此事,容我再想想,与陈平他们商议一下。”
“你先退下吧。”
她没有同意,也没有直接拒绝。
但这对于陈庆之而言,已经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至少,主上没有一口回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急切,再次行礼:
“是,庆之告退。无论主上最终如何决定,庆之……谨遵号令!”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沉重的期待。
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林婉儿揉了揉眉心,感觉比做了一次SpA还要累。
“真是个不省心的……”她低声抱怨了一句,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责怪。
她唤来了陈平,将陈庆之的请缨一事告知。
陈平的意念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分析:“主上,陈将军之请,在意料之中。其军事才能闲置,确是浪费。前往边境,风险与机遇并存。”
“属下认为,或可寻一折中之策。既不让他亲身犯险于阵前,又能发挥其才,为我方谋利。”
“折中之策?”林婉儿挑眉,“说说看。”
“或许,可以让他以‘林府代表’或‘商会特使’的身份,押送一批物资前往边境……”
陈平开始详细阐述他的构想。
林婉儿听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