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如今对玉帝的心思也揣摩得八九不离十。
对玉帝而言,三界势力,相互制衡远比一家独大要稳定。
佛道两家若势均力敌,也容易势同水火。
但若能有第三方势力居中调和,形成三角平衡,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而像自己这样,既与佛门有些渊源,又与道门有些情分,更在东胜神洲自成一体,既有感情牵绊,却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新兴势力,正是玉帝乐见其成的制衡棋子。
太白金星明白了江源的态度,这才继续补充道,“昨日那玄奘法师被一伙妖怪所擒,险遭不测。”
“贫道已出手将其救下,并驱散了妖物,如今玄奘法师惊魂未定,正独自牵马西行,他命中那的几位徒弟尚未聚齐,眼下孤身一人,前途艰险莫测啊……”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江源,笑道,“真君若此时能与玄奘法师同行一段,相互有个照应,想必……佛门上下,也该承真君这份情谊才是。”
像太白金星这等老于世故的神仙,自然不会凭空替佛门说好话,这“佛门该承情”的话,多半是代表了某位佛门菩萨的意思,借他之口传达给江源。
江源自然心领神会。
他先前不想主动插手玄奘之事,是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
如今既然有佛门中人通过金星递了话,表达了意愿,那他顺水推舟帮一把,既能结个善缘,也无损自身利益,何乐而不为?
于是,江源从善如流,点头应道,“既然不逾规矩,同行一段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若能助玄奘法师安然度过这段险路,亦是功德一件。”
太白金星见江源答应得爽快,脸上笑容更盛,又说了几句称赞江源“深明大义”、“功德无量”的客套话,这才驾起祥云,告辞离去。
告别了太白金星,江源一行人继续西行。果然,没走多远,便在一条山溪旁,追上了正步履蹒跚的玄奘法师。
只见这位在长安皇宫水陆法会上曾有一面之缘的俊秀和尚,数月时间也是黑了不少,模样更是狼狈不堪。
僧袍被山路旁的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此刻正一边轻声安抚着受惊躁动,不肯前行的白马,一边望着前方幽深的密林,满脸皆是踌躇与恐惧。
玄奘远远看到江源骑着神骏青鹿而来,气度不凡,宛如神仙中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他也顾不得礼节,急切地哀求道,“阿弥陀佛!这位神仙!请救救贫僧!贫僧乃是大唐皇帝陛下派遣,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玄奘!”
“这山中虎豹豺狼之声不绝于耳,骇得贫僧心惊胆战,这马儿也受惊不肯前行!贫僧先前两位随从已遭妖怪毒手……若无人护持,贫僧怕是难逃此劫!恳请神仙大发慈悲,救贫僧一命啊!”
江源看着他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戚然,开口安抚道,“玄奘法师,莫非不认得我了?亦或是……不记得你身旁这位了?”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李承乾。
玄奘闻言一愣,仔细端详了江源和李承乾片刻,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连忙整理了一下破旧的僧袍,恭敬地行礼。
“阿弥陀佛!原来是太子殿下!数月不见,太子殿下愈发……俊朗了,您是……诛邪真君!贫僧眼拙,一时惊慌,竟未认出真君法驾,万望恕罪!”
他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语气更加恳切地说道,“既然太子殿下与贫僧皆是往西天去,不若……不若我们结伴同行如何?路上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话一出口,他似乎也觉得不妥,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谈何照应别人?他连忙改口,姿态放得更低。
“是贫僧失言了!贫僧空有向佛之心,却无护身之术,如今形单影只,若无真君护持,怕是连这双叉岭都走不出去,便要葬身兽腹了……恳请真君看在唐王陛下的薄面上,慈悲为怀,救贫僧一命吧!”
说着,他竟是要跪拜下去。
“噗嗤……”一旁的珠儿见这和尚语无伦次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但立刻意识到失态,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江源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玄奘,没让他跪下去。
他语气平和地说道,“玄奘法师不必多礼,也不必过于忧心,只要你向佛之心坚定不移,志诚志坚,自有诸佛护佑,必能逢凶化吉,抵达灵山,取得真经,圆满功德。”
说罢,江源单手竖于胸前,口中默诵清心咒。
一股祥和宁静的梵音之力,如同清泉流水般缓缓荡漾开来,浸润人心。
那原本被山中虎啸狼嚎惊得心神不宁的玄奘,以及他身旁躁动不安的白马,受这梵音洗礼,顿时只觉心头一松,那股莫名的恐惧与焦躁顷刻间消散了大半,眼神都清明了许多。
“多谢真君!”玄奘感受到身心的变化,感激涕零,再次躬身拜谢。
江源微微颔首,淡然说道,“我受人所托,便护你一段,前路艰险,你且跟紧些。”
于是,江源骑着青鹿在前,丑儿,珠儿护持左右,李承乾与玄奘紧随其后,一行人再次启程。
翻过双叉岭,前路豁然开朗,眼前亦是多了些不少村落民房。
就在此时,众人耳边却是传来一阵怪叫。
一群盗匪蜂拥而出,将众人团团围住,领头的那个提斧土匪更是大声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