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前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皱了皱眉,转动钥匙,门开了。
终于到了。她长舒一口气,把行李箱拖进屋内。
这是她为了新工作租下的公寓,位于城西的老旧小区。虽然地段不算好,但胜在价格便宜且离公司近。中介发来的照片显示房子装修简单但干净整洁,对于刚调来这座陌生城市的苏梦来说,已经足够了。
屋内比想象中要整洁,显然房东确实如约请人打扫过。苏梦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客厅。她放下行李,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将成为她新家的空间。
客厅不大,放着一张布艺沙发和玻璃茶几,对面墙上挂着一台老式液晶电视。厨房是开放式的,冰箱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运转正常。卧室里一张双人床,床单被套都是崭新的纯白色。整体而言,这间公寓虽然简朴,但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直到她推开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很小,标准的干湿分离设计。马桶、洗手台和淋浴间紧凑地排列着。苏梦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面镜子——它几乎占据了洗手台上方的整面墙,边缘是不锈钢包边,镜面异常干净,干净得几乎不像有人使用过。
奇怪...苏梦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镜面。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莫名打了个寒颤。她凑近镜子,看着自己疲惫的脸——黑眼圈明显,头发因为长途奔波而略显凌乱。
明天一定要好好休息。她对镜中的自己说,然后拧开水龙头准备洗脸。
水哗哗流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响亮。苏梦捧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自来水让她精神一振。当她抬头准备拿毛巾时,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似乎...慢了一拍。
她猛地僵住,死死盯着镜子。镜中的苏梦也正盯着她,两人动作完全同步。她缓缓抬起右手,镜中人也抬起右手。她向左歪头,镜中人也向左歪头。
眼花了...苏梦松了口气,拿起毛巾擦脸。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她分明看到镜中的自己仍然抬着头,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她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诡异微笑。
苏梦惊叫一声,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淋浴间的玻璃门上。她瞪大眼睛再看镜子,里面只有她惊恐万分的正常倒影。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苏梦感觉双腿发软。她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是太累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她这样安慰自己,却再也不敢看那面镜子。匆匆洗完脸,她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洗手间。
那一夜,苏梦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她总觉得洗手间方向传来细微的水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拨动水面。每次她鼓起勇气想起身查看,却又被莫名的恐惧钉在床上。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卧室,驱散了夜晚的恐怖氛围。苏梦坐在床上,回想昨晚的经历,不禁为自己的过度反应感到好笑。
肯定是太累了。她自言自语着起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洗手间。
白天的洗手间看起来毫无异常。镜子正常地反射着晨光,水龙头滴水不漏。苏梦摇摇头,开始洗漱。就在她刷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她含着牙刷含糊地问道。
你好,我是隔壁的刘阿姨。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听说新邻居搬来了,我来打个招呼。
苏梦打开门,看到一位挽着发髻、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阿姨您好,我是苏梦,昨晚刚搬来。她接过水果盘,礼貌地邀请妇人进屋。
刘阿姨摆摆手:不进去了,我就是来看看新邻居。小姑娘一个人住啊?
是的,我刚调到这边工作。
刘阿姨的目光越过苏梦,落在她身后的公寓内部,特别是洗手间方向:这房子...还习惯吗?
苏梦敏锐地捕捉到妇人语气中的异样:阿姨,这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刘阿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上一个租客是个年轻姑娘,跟你差不多大。一个月前...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
嗯,警察来调查过,说是可能自己搬走了,但她的东西都还在。刘阿姨的眼神飘忽,最奇怪的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你那个洗手间。
苏梦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什么意思?
客厅的监控显示她晚上进了洗手间,就再也没出来。刘阿姨神秘地说,第二天房东来查看,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只有...
洗手间的镜子上,有一个血手印。刘阿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从里面按上去的。
苏梦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强撑着问道: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刘阿姨神秘地看了看四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这是我多年前从一位道士那里求来的。贴在镜子上,可以暂时镇住它。
暂时?苏梦接过符纸,手指微微发抖。
要想彻底解决,必须找到根源。刘阿姨压低声音。
她教我准备的驱邪道具透着古怪:七根头发、孕妇的晨尿、还有从墓地挖来的湿土。当我把混合好的糊状物抹在镜面时,裂缝里突然传出指甲抓挠玻璃的声响。
现在要取你三滴眉心血。刘阿姨的银簪寒光凛凛,别怕,很快的。她苍白的手指抚过我眼皮,我突然感觉一种冰冷传遍全身,让人忍不住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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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阴气最盛,镜子被糊成血褐色。刘阿姨让我盘坐在太极阵中央,自己却站在阵眼之外。当铜铃响起第三声时,所有蜡烛同时变成幽绿色。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她念咒的声音突然年轻了二十岁,略带皱纹的脸在绿光中忽明忽暗。我惊恐地发现镜中浮现的并非恶鬼,而是二十个被铁链贯穿锁骨的年轻女子,最前面那个穿着染血的舞蹈服——之前视频里看见过的失踪女孩。
快逃...女孩的鬼魂突然集体尖叫,她们的手同时指向我身后。太极阵的朱砂线不知何时变成黑色血渍,本该贴在镜面的符咒正贴在我后背。
我想起身却动弹不得,刘阿姨的脸皮正在剥落,露出下面光洁的肌肤,她褪去皱纹的脸贴向我,贪婪地嗅着我颈间的血气:多完美的新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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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泛起涟漪时,我终于看懂那些失踪者最后的留言。她们用口红在镜面写的不是,而是倒映后的。当刘阿姨年轻了二十岁的手掐住我咽喉时,我对着镜子最后的倒影喊出真正的破咒口诀:雷池金锁,万神朝礼!
这是女孩鬼魂用血写在镜框内侧的提示,被刘阿姨提前用香灰掩盖。所有蜡烛应声炸裂,太极阵逆转启动,刘阿姨发出惨叫。但已经太迟了,我的左半身开始透明化,镜中伸出无数鬼手将我拖向碎裂的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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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响起时,新搬来的女生正对着新贴的防窥膜梳头。
要小心镜子哦。变年轻的刘阿姨递给她一杯柚子茶,颈椎发出轻微的声——
浴室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二十一张痛苦的脸在深处沉浮。刘阿姨对着虚空轻笑:谢谢你们让我永葆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