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的存在,是远徵弟弟的死劫。”宫尚角看着南卿,目光里再无半分敌意,只剩下坦然,“那便由我,来亲手了结这个劫数。”
“我死之后,请你务必替我瞒住远徵。”他的声音很稳,“就说我是在追查无锋时,不幸遇难。宫门之内,我会提前安排好一切,绝不会让他怀疑到你身上。”
他带上了属于兄长的温柔与不舍。
“还请南家主,费心照看他一二。”
“远徵弟弟他……被我宠坏了。脾气不好,嘴巴也坏,任性,行事全凭喜好,不知变通,容易得罪人。”
“他尤其不喜苦味,你让人备膳时,记得放些糖。他练功起来不要命,你需时时看着他,别让他伤了自己。”
“他看着乖张狠戾,其实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喜欢别人夸他,喜欢……被人放在心上。”
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属于兄长的、最细碎的担忧与叮嘱,在此刻,对着这个他本该最警惕、最戒备的女人,毫无保留地,尽数倾倒。
宫尚角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的性子,还请南家主……多担待。”
“宫尚角,”南卿开口,打断了他这番絮絮叨叨的临终嘱托,“若你的死有用,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宫尚角不解。
“死劫已成,天命既定。就算你今日死在这里,这劫数,依旧会以其他的方式,应在他身上。”南卿的目光落回棋盘,落在那枚孤零零的黑子上。
“躲不过的。”
“这就是天意。”
宫尚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那副棋盘。
棋盘上,只在天元的位置,落了一枚黑子。
“天道执黑,先手已定。”南卿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执白,却迟迟没有落子。
南卿心底那点因死劫将至而起的沉郁,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化为凌乱的烦躁。
她原本只是想找一枚好用的棋子,来搅动宫门这潭死水,为她解决后山之事铺路。宫远徵天资聪颖,心性纯粹,又恰好身处权力的旋涡中心,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所以她将宫子羽的天命夺来,渡给宫远徵。
至于他的生死……
南卿原本并不在意。生也好,死也罢,于她而言,都不过是蜉蝣朝露,过眼云烟。她为他布的局,只留了五分成算。赢,固然好;输,也不过是换个人的事。
可没想到,她竟开始舍不得了。
舍不得他流泪,舍不得他伤心,更舍不得……他死。
这盘原本只为消遣的棋,如今,却成了她不得不赢的局。
她看着棋盘上那枚代表着“天命”的黑子,第一次觉得,这东西,碍眼极了。
南卿端起了手边那只盛着白子的棋盒。
清脆的玉石相击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南卿手腕一翻,将满盒的白子,尽数倾倒在了棋盘之上。
“哗啦——”
温润如玉的白子,如同决堤的雪浪,又如倾泻的星河,在一瞬间奔涌而出,铺天盖地,以一种蛮横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姿态,将那枚代表着“天命”的、孤零零的黑子,彻底淹没。
棋盘上,再不见半分黑色,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浩瀚的白。
“天道。”
“它也配?!”
就算是天,不经过她的同意,也休想从她身边夺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