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下旬的徐州,台儿庄战役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城郊机场的跑道旁还留着弹坑的痕迹,被炮火熏黑的木牌上“抗日救国”四个红漆字,在晨风中微微颤动。第五战区的军官们已列队等候,墨绿色的军装在朝阳下连成一片,肩章上的星徽从上将到少将依次排开,却在队伍中段留出个特殊的位置——那里站着中将军衔陆铭凡,独立旅的旅级编制本够不上师以上军官的迎接规格,是李宗仁特意让人把他从野狼谷调过来的。
“来了!”随着通讯兵的一声喊,远处天空出现个银灰色小点,渐渐放大成蒋介石的专机“美龄号”。螺旋桨卷起的尘土扑在军官们脸上,没人抬手拂去——李宗仁、白崇禧、陈诚三位上将率先往前半步,身后的将官们齐刷刷挺直腰板,陆铭凡攥紧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专机刚停稳,舱门打开,蒋介石身着藏青中山装,脚踩黑色皮鞋,在侍卫长林蔚的搀扶下走下来。他目光扫过队列,先与李宗仁握手:“德邻兄,台儿庄一战,你为党国立下大功,全国百姓都在感念你啊!”李宗仁躬身道:“委座谬赞,皆是将士用命,不敢居功。”白崇禧、陈诚也依次上前寒暄,蒋介石一一回应,脚步却在走到陆铭凡面前时停住了。
“你就是陆铭凡?”蒋介石的宁波口音带着威严,却少了几分对高阶将领的疏离。他伸手拍了拍陆铭凡的肩膀,指尖触到军装下的硬实肌肉,“听说你最近带着独立旅,把马阎王的土匪窝端了,还在三道沟练出了能打鬼子的新兵?”
陆铭凡立正敬礼:“禀委座,皆是弟兄们不怕死,还有百姓们的支援,属下不敢贪功。”
“好一个‘不敢贪功’!”蒋介石笑了,声音提高几分,让周围的军官都能听见,“台儿庄时,你用残部截击濑谷支队和福荣真平支队;如今剿匪练兵,又能速战速决——党国就需要你这样会打仗、肯吃苦的年轻将领!”说罢,他转头对李宗仁道:“德邻兄,一会儿开会,让陆旅长也列席,独立旅的战术,或许能给诸位提个醒。”
这话一出,队列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军长悄悄交换眼神——旅级军官列席师以上将领的作战会议,在第五战区还是头一遭。陆铭凡却没敢多言,只再敬一礼,跟着队伍往机场外的汽车走去,车轮碾过弹坑时的颠簸,竟让他想起了台儿庄战场上的战壕,只是这一次,眼前的局面比那时更宏大,也更沉重。
午后的第五战区长官部会议室,红木长桌被地图铺满,长江中下游的地形从九江到武汉,用红、蓝两色标注得密密麻麻。参会的军官们围着桌子站定,军衔最低的陆铭凡站在角落,却因蒋介石的目光时不时扫来,成了不少人暗中关注的焦点。
“诸位,今日召大家来,是为武汉会战。”蒋介石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徐州划到武汉,“日军大本营已下令,以冈村宁次的第11军(辖第6、9、27、101、106师团及波田支队)沿长江南岸进攻,东久迩宫稔彦王的第2军(辖第3、10、13、16师团)沿平汉线南下,总兵力逾二十五万,配属飞机三百余架、兵舰百余艘,妄图三个月内拿下武汉,切断我军长江补给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武汉若失,华中门户洞开,西南危矣!此次会战,非为一城一地之得失,实为提振全国民心、拖延日军攻势之关键——我军需以‘守点固线、节节抵抗’为策,在长江两岸与日军周旋!”
陈诚这时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的长江南岸:“委座已令第九战区归职指挥,下辖薛岳第1兵团(含第74军、第64军等)守南浔线,阻日军第106师团迂回南昌;张发奎第2兵团(含第4军、第36军等)守瑞昌至武昌段,防日军沿长江直逼武汉。”
李宗仁则指着北岸:“第五战区负责长江北岸及大别山区域,孙连仲第3兵团守大别山北麓,阻日军第2军南下;李品仙第4兵团守长江北岸,重点布防田家镇、黄梅一线——田家镇乃武汉东部门户,若失,日军舰只可长驱直入,此点绝不能丢!”
蒋介石忽然抬手,目光再次落在陆铭凡身上:“陆铭凡!”
“到!”陆铭凡应声出列,走到地图前。
蒋介石指着田家镇旁的长江支流,“我给你个任务:率独立旅归李品仙第4兵团节制,协防田家镇。但你不用死守要塞,而是以机动为主——日军第6师团(谷寿夫部)素称‘钢铁师团’,补给线必走长江支流,你带弟兄们袭扰他们的粮船、炸他们的码头,让他们前线断粮,比守在要塞里硬拼更管用!”
陆铭凡躬身领命:“请委座、李司令放心!独立旅定不让日军补给船过田家镇半步!”
蒋介石满意地点头,又对在场所有军官道:“诸位记住,武汉会战不是一城之守,是全国抗战的枢纽!每多拖一天,就能多给后方争取一天的准备时间,多让一个百姓看清日军的残暴!我军虽装备不如人,但只要上下一心,哪怕用血肉之躯,也要守住这道防线!”
会议散后,军官们陆续离开,林蔚刚要随蒋介石往外走,却被蒋介石抬手止住:“林蔚,你先等片刻,我与陆旅长说几句话。”陆铭凡闻声止步,转身立在原地。
“铭凡,方才会上部署已定,但我看你好像不看好武汉会战,我知道你在前线打了不少硬仗,对战场形势的判断,未必不比我们这些坐在指挥部里的人清楚。”蒋介石的语气少了几分会议上的威严,多了些探寻,“你说实话,对武汉会战的布置,有没有别的想法?”
陆铭凡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心惊,看起来蒋介石能以民国时期叱咤风云不是没有道理的,刚才我只是在会上撇了一嘴,都被发现了。委员长在军事上的能力或许有所欠缺,但他在其他方面的能力却相当出色,尤其是揣摩心思方面更走出类拔萃,但他也知道这是难得的进言机会,却也不敢贸然顶撞,先躬身道:“委座‘守点固线、持久消耗’的战略,职部万分认同——只是职部斗胆认为,武汉核心区的守备,绝不能忽视。”
“哦?”蒋介石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自马当、湖口失守,日军溯江而上的势头已难挡,外围防线虽广,却多是野战工事,一旦被突破,武汉三镇无险可守。”陆铭凡走到地图前,指着武昌、汉口、汉阳三镇的标记,“卫戍司令部赶建的650个永固工事,有120个在核心区,还有蛇山、龟山炮台,张公堤碉堡群——这些工事耗费了数万民力、数百万军饷,若不派精锐驻守,岂不成了摆设?”
他顿了顿,语气更坚定:“更重要的是,武汉是民心所向!百姓们捐粮捐钱、参军参战,盼的就是‘保卫大武汉’。若我们只守外围、弃核心,恐寒了民心。职部恳请委座,让独立旅守武汉核心区——哪怕只守汉阳兵工厂这一枢纽,依托厂区工事打巷战,配合炮台阻敌,也能为外围部队争取更多时间,更能让全国百姓看到我军死守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