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扑上去,耳边又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
温瓴被吓了一跳,迅速回头,就看到叶明琛趴在地上,腰上腿上全都是血!
他疼得龇牙咧嘴,浑身不停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抠在地上,指甲被生生掀了起来,鲜血淋漓。
他用力咬紧牙关,呜咽着弓起背,努力想往前爬。可他的腰椎骨被打断,怎么都挪动不了,最后只能颓然放弃。
温瓴看着他伤口化脓腐烂、流出腥臭无比的污血,看着那些小虫子,爬得他满身都是。
看着他趴在草堆里痛苦哀嚎,声音一点点虚弱,最后寂静无声。
那双绝望不甘的眼睛,渐渐涣散无光……
叶明琛,他可是高科技人才啊!
他温文尔雅、学识渊博、与人为善,却落得这么一个凄惨的下场!
温瓴心里堵得慌,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哦对了,还有叶首长和季清宁呢?
大哥二哥没了,不知道两位老人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眼前景象一转,又到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里面只点了一盏豆粒大的煤油灯,叶丰实捂着腰,跪在稻草铺成的“床”上,额头抵在拳头上一言不发。
季清宁手足无措蹲在旁边,不停地问他,“老叶,我去找他们……”
叶丰实吃力地摆了摆手,“别去了,没用。我撑得住……”
他浑身都在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没事,你别着急……”
“可你一直在发烧!”季清宁崩溃,“我去问他们讨点药。”
叶丰实没吱声。
温瓴心里着急,冲着他们大声地喊,“妈妈,给爸爸喝我给你们泡的药酒啊!那些药酒呢?!”
那些酒里有灵泉水,叶首长的伤痛和感冒,只要一小杯,就可以痊愈了。
季清宁根本听不到温瓴的话,爬起来,冲出门。
一打开那扇破旧的木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着急出门的季清宁没看到,身后的叶丰实已经倒在了稻草上。
温瓴看着季清宁求了好些人,甚至给他们跪下,让他们给老叶找个医生看看。
就是没人理会她。
从白天一直求到晚上,最后只好空手而回。
回到地窝子里,叶丰实的身体都已经凉透了。
季清宁扑在叶丰实身上,哭得浑身发抖。她喃喃地说:“老叶,你走了,孩子们也都走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抹了把泪,身形蹒跚地站起来,神情淡然、语气平缓地说:“老叶,你等等我,我,这就来了……”
不!
温瓴哭得泪流满面,扑上去拉季清宁的手,“妈,您别……您还有我啊……”
手却从季清宁身上穿了过去。
她愣了一会儿,再回神时,季清宁已经吊在了地窝子的窗台下……
“温瓴?温瓴!醒醒,醒醒!”
有人在她耳边大声地喊,还在用力拍着她的脸,“温瓴,你做噩梦了,醒醒!”
好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温瓴挣扎着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周围的喧嚣瞬间涌入耳朵里,来自天南海北的方言霎时充斥着车厢。
鼻息间不是地窝子潮湿腐烂的霉味,而是汗味和臭脚丫子味。
身边叶明翰正关切地看着她,生动又鲜活的脸上全是关心。
温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太好了,是热乎的!
可是梦境带给她的痛苦太真切了,哪怕梦醒了,心里也还是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窝到叶明翰怀里,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叶明翰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见她哭得伤心,无视旁边人异样的眼神,抱着温瓴,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哄孩子一样哄着她,“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呢,没事了……”
温瓴哭过了,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大概明白,刚才的梦,应该就是原着中,叶家人的下场。
不过,眼下对叶家最大的威胁已经除掉,以叶丰实的谨慎程度,至少不会再出现梦里那种境况了。
还有叶明翰……
温瓴将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这一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怀上孩子。
就算没有也没关系,她能改变叶家的结局,未尝不能改变叶明翰的结局。
叶家和叶明翰,能保全最好。
退一万步讲,如果她真得不能改变叶明翰既定的命运结局,至少还有叶家这条退路。
抵达云城时,是半夜十一点多。
四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温瓴感觉自己浑身的关节都生锈了。
下了车,她用力抻了抻四肢,又在原地跳了几下。
叶明翰突然伸手,把她拽到怀里。
旁边有人扛着一只大包,与同伴边说边笑,朝站台外走去。
他将四个大包扛到肩上,腾出一只手拉住温瓴,“走吧。”
温瓴连忙说:“把包给我一个我背着。”
“不用,几个包,我扛得动。手电筒呢?你照着点路。咱们出了站再走四五里路,就是岷川公社,那里有我们部队的招待所。”
难怪当初叶明翰要买一只手电筒带着。
温瓴手忙脚乱从斜背的挎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两人沿着一条小路,在漆黑的小路上一路疾行。
好在路上也有不少刚下火车一起赶路的“旅友”,倒也没那么害怕。
到了公社,路况好了不少,大多都是用条砖铺成的街巷。
部队的招待所在城北,与军分区相邻,是一幢三层小楼。
里面的工作人员认识叶明翰,与他热情地打着招呼,“哎叶副连回来啦?这位是嫂子吧?”
对方接过叶明翰的结婚证和温瓴的介绍信,刷刷很快登记好,交给叶明翰一把钥匙,“二楼东面第一间。”
叶明翰从包里抓出一把糖,放在工作人员面前的桌子上,“请你吃喜糖。”
那工作人员笑了,“谢谢,恭喜。”
叶明翰刚要转身,那工作人员又叫住了他,“庄明指导员也在呢,还有,梁云妍和王福生,也是今晚的火车,比你早到了四个多小时。”
叶明翰点了点头,“这么晚就不打扰他们了,明天回部队再说。”
工作人员抬手挥了挥。
叶明翰带着温瓴上了二楼。
在经过一个房间时,房门突然打开,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穿着一身军装的女孩子走了出来,看见叶明翰,惊喜地说:“明翰,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