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瓴悄悄打量着陈桃花,见她人虽然被劝住了,眼里的戾气却越来越浓,就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陈桃花都听到心里去了。
以张庆全那个老奸巨滑的心眼儿,一千个陈桃花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这件事,可以让两人彼此猜忌、相互拉扯。
只有用陈桃花绊住张庆全、让张庆全的事扰乱陈桃花的心绪,她才有机可乘啊。
温瓴眼睛一转,扶着陈桃花的手臂往回走,“再说阿姨还得指望我爸工作赚钱,养着弟妹他们呢,不能闹到单位去。忍一时风平浪静……”
陈桃花倏地瞪着她。
温瓴连忙改口,“退一步乳腺增生。所以您可以暂时忍耐,绝不能退让!”
陈桃花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进了屋,陈桃花看着温瓴,突然说:“劝我的时候一套套的,怎么落你自己身上,反倒有了脾气了呢?”
“加宝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就算他做下那种事,那也是一时糊涂。你们又不是没有感情,当初也是你自己哭着喊着非要嫁他的。”
“现在你们已经到了领证的地步,又临时反悔,那枣儿的工作怎么办?”
说了这么多,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
温瓴也一直在等她这一句。
她蹙起眉头,叹了口气,“阿姨,我真得没法面对他。我一看见他,就想起他和那个女人在床上那一幕。爱之深恨之切……我接受不了……”
她捂住眼,抽泣一声,“与其和他结婚,互相折磨,我还不如下乡算了。至少能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陈桃花心里一喜,“你真愿意下乡?”
“不下乡,难道要把红枣的档案退回来?”
温瓴眼睛一转,“要不,让我爸退下来,我顶他的班?”
“那怎么行?!”
陈桃花想也不想断然拒绝,“你爸那个工作,是要留给军儿的。”
温瓴心里暗暗疑惑:莫非这个时候,张庆全还没有偷逃的心思?
要不然陈桃花怎么会这样挖空心思,不惜“豪掷”一千块钱给赵加宝,也要替张红枣把工作拿到手?
想到这里,温瓴面露为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我要是下乡的话,没有钱和票啊。我在赵家村大队的时候,听那里的知青说,要是手里没点钱,会被饿死……”
“加宝那里不是还拿着你一千块钱吗?你走的时候就没想过问他要回来?”
温瓴低着头,抿着唇不吱声。
看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儿,陈桃花就气不打一处来,“算了,指望你这样的废物能干什么呀?”
现在要回来,说不得还要分给这死丫头一部分。
还是等这死丫头下了乡,她再去找赵加宝要吧。
“你外公的钱当年可都被你爸上缴了,一点都没留下。现在咱们一家七口人,就指望你爸那点工资过活。阿姨手里也没多少积蓄,这次为了你的婚事,还把这些年积攒的大头都拿了出来。”
温瓴静静听着她满嘴胡诌。
陈桃花发了会牢骚,最后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我可真是欠你的。这样吧,我手里还有二十多块钱,等你下乡的时候,我再给你借点票你带着。”
温瓴松了口气,小声说:“谢谢阿姨。”
陈桃花趁热打铁,“那你什么时候报名下乡?”
温瓴犹豫,“我才刚回来,要不,等过几天……”
过几天?
下乡知青都是按报名顺序和时间,分批走。
过几天报名,再到安排下乡,又得好几天。
在这死丫头下乡前,她岂不是每天都得看着这张臭脸?
再说这死丫头在家,她和几个孩子,连口带油水的菜都不好做着吃。
陈桃花冷着脸站起来,“过几天?你要真打算下乡,还是尽早去报名。早出发天气还暖和,再捱几天,等天冷了,路上不是更受罪?”
真是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还不是想温瓴快点走,她好过舒服日子?
陈桃花把系在腰上的钥匙掏出来,打开床尾那个黑漆柜子,伸手从最底下摸了摸,摸出个布包。
刚要打开,又回头看了看温瓴,转身背对着她,打开布包,拿出户口本。
然后将布包原样包好,放回柜子,接着上锁。
陈桃花把户口本递给温瓴,“呶,户口本。你既然决定了,就趁热打铁,现在去革委会报名。”
温瓴怯怯的,“阿姨,您能不能,陪我一块儿去……”
“我还要买菜做饭,你爸一会儿就下班,回来就得吃上热乎饭。我哪有那闲工夫,你这么大姑娘了,这点事还办不好?”
陈桃花一脸不耐烦,“你要办不了这事,等枣儿回来让她替你去报。”
温瓴连忙把户口本揣进挎包,“那我,我……”
陈桃花摆了摆手,“快去吧,别把户口本弄丢了。”
温瓴讷讷点了点头,“那,阿姨……”
陈桃花进了里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温瓴拽了拽挎包带子,慢慢出了屋门。
她出了大院院门,躲在一处隐蔽的角落。
果然没一会儿,陈桃花贼头贼脑出了门,跟屁股着火一样,两条腿倒腾的飞快,朝棉纺厂方向跑去。
温瓴从空间取出一只布包:这是陈桃花放回柜里,关柜门的一刹那,她收进空间的。
里面是张家的粮本、两张存折和五十多块钱现金,粮本里夹着一大摞粮票布票之类。
陈桃花肯定也知道那个墓室的存在。
不然她不会由着张庆全将温家所有财产全都捐出去,就把家里剩这么点钱。
这两张存折上,一共九百来块钱。
当然这些钱,对普通百姓来说也不少了。
她将东西重新收回空间,直接去了革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