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收回手,他瞥了一眼李莫愁那条已然归位的玉腿,嘿然一笑,算是对自家手艺颇为自得。
“行了,骨头接上了。”他将手上泥灰随意一抹,眼神却不老实,又在那光洁的小腿肚上溜了一圈,方才站起身来:“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仙子这腿,没个十天半月,怕是动不得了。”
李莫愁此时全身没了力气,软绵绵地瘫在土坡上。她咬着下唇,眼神若是能杀人,叶无忌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滚。”
她勉力将腿缩回,扯过那件破破烂烂的道袍盖住春光,声音沙哑:“别让我再看见你。”
“啧,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
叶无忌也不恼,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信阳城。
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蒙古人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显然正在调动兵马。这里离城墙不过一里地,万一仗打到了这边……
“此地不宜久留。”叶无忌收起嬉皮笑脸,““咱们须得寻个安稳所在。”
说完,他迈步便要走。
李莫愁心中冷笑。
又来这招,这次我可不上当。
谁知叶无忌竟似铁了心要走,头都不回一下,眼看就要背影就要消失。
李莫愁终究还是慌了神。
“站住!”
叶无忌充耳不闻,步子迈得更大。
“叶无忌!你……你给我回来!”
人影终于顿住。
叶无忌脸上露出一丝坏笑,这一招屡试不爽,现在这女人有求于自己,正是拿捏她的好机会。
“哦?仙子又有何见教?”他踱着方步晃回来,好整以暇地问道。
李莫愁咬着嘴唇,那唇瓣几乎被她咬出血来。她死死盯着叶无忌,眼神里全是羞愤。
“带我走。”
叶无忌眉毛一挑。
“求人办事,就这态度?”慢悠悠地蹲下身,与她平视,伸出一根手指,竟轻佻无比地挑起了她的下巴,“莫愁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是你求我。”
那……你想如何?”她颤声问。
叶无忌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简单。唤我一声‘好哥哥’,我就带你走。”
李莫愁脑子差点炸掉。
好哥哥?
当年和陆展元那个负心汉你侬我侬的时候,也未曾这般称呼过!
“你做梦!”李莫愁一把拍开他的手,怒目圆睁,“士可杀不可辱!我就算死在这儿,被蒙古人千刀万剐,也绝不对你这无耻之徒低头!”
“有骨气。”
叶无忌竟抚掌赞叹,还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赤练仙子,这般节烈,叶某佩服。也罢,我便成全仙子的名节。告辞。”
说罢,他长身而起,作势又要离去。
恰在此时!
“那边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方才那两声炮响,源头就在左近!”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蒙古语的吆喝,从不远处的土丘后传来。听声音,至少有一队骑兵,距离不过百丈。
马蹄声隆隆,震得地面都在抖。
李莫愁的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看向叶无忌。
叶无忌却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非但不走,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还朝那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是叫,还是等着被鞑子抓去。
李莫愁心脏狂跳。
眼看那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马背上蒙古兵狰狞的脸。
她虽是信阳守将阿合马的客卿,却深知那不过是相互利用。那阿合马瞧自己的眼神,活像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若是落入他手,下场只怕比死还惨。
恐惧终于压倒了傲气。
“好……好哥哥……”
声音细不可闻,仿佛是从唇缝中漏出的一丝气息。
“什么?”叶无忌促狭地掏了掏耳朵,“仙子看来还是不够心诚,那叶某也爱莫能助了。”
那边马蹄声已近在咫尺。
李莫愁急得眼泪在眶中打转,羞耻感像火一样烧遍全身。
她闭上眼,豁出去了。
“好哥哥!”
这一声,清脆,响亮,带着几分娇嗔,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哎,这就对了。”叶无忌终于满意地点点头,笑嘻嘻地应道:“莫愁妹妹这嗓子,当真清亮。日后若是不想杀人了,去江南画舫上唱个曲儿,定能名动天下。”
他嘴上调侃,脚下却是不慢,一步跨上前,也不问李莫愁是否情愿,竟是直接背过身去,反手一捞,沉喝道:“上来!”
李莫愁哪还敢犹豫,手忙脚乱地趴到了他背上。
叶无忌只觉背上压来两团惊人的柔软,结结实实,弹性十足。
他心中暗赞一声“好货色”,手上却已稳稳托住她腿弯,双臂一较力,将她整个人往上一颠。
手……手往哪里放!”李莫愁身子一僵,只觉他那两只大手正不偏不倚地贴着自己大腿上,掌心传来的灼人热度,烫得她心头乱跳,忍不住低声抗议。
叶无忌足尖在乱石上一借力,身形拔高三尺,已如一缕青烟般飘出十丈之外。
他口中却理直气壮地回道:“背人不用手,莫非用脚夹着?再说,当初在古墓之时,还有哪里是小爷没摸过的?这会儿倒装起贞洁烈女来了。”
叶无忌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轻轻捏了一把,理直气壮:“抱人不用手用脚啊?再说了,刚才接骨的时候哪里没摸过?这会儿装什么贞洁烈女。”
“你……”李莫愁被他这番歪理抢白得气结,一张俏脸埋在他宽厚的后背上,又羞又怒,偏偏动弹不得。
才冲出数十丈,背后土坡已被一队黑甲蒙古骑兵团团围住,马刀出鞘,闪着嗜血寒光。
李莫愁伏在他背上,耳听得身后马嘶人喊之声渐远,一颗心却仍悬在嗓子眼。
她一双藕臂不得不紧紧环着叶无忌的脖颈,身子与他背脊紧密相贴。
这姿势,实是羞人到了极点。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觉到这男子背上肌肉的轮廓,坚实如铁,还有那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下下都敲在她的心坎之上。
鼻端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独有的男子气息,并不难闻,反而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当真该死!
李莫愁心中暗骂自己一声下贱。
这小贼方才还那般轻薄于她,逼自己喊他好哥哥,自己怎会对他生出这等念头?当真是鬼迷了心窍。
两人在荒野中飞掠。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
突破了先天之境后,叶无忌的轻功当真登峰造极,即便背负一人,脚下仍是点尘不惊,身形稳如平地行舟,速度竟无半分减缓。
“喂。”
背上的人终是忍不住,冷冷出声。
何事?我的莫愁好妹妹?”叶无忌头也不回,语气轻佻。
李莫愁听他旧事重提,登时羞愤交加,伸出右手,在他肩膀上狠狠掐了一把。
“王八蛋,你是不是很喜欢听女人叫出声来?”
刚才那一声“好哥哥”,简直成了她的梦魇。
叶无忌肩头一麻,嘿然一笑,非但不恼,反而托着她腿弯的双手十指微微发力,在她大腿内侧软肉上轻轻一按。李莫愁只觉一股酥麻电流自腿心窜起,直冲小腹,吓得她双腿下意识地向内一夹,将他腰身夹得更紧。
“那也须得看人。”
叶无忌一边跑,一边气定神闲地回道,“若是寻常庸脂俗粉,便是喊破了喉咙,小爷也只嫌聒噪。可若换作咱们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赤练仙子嘛……”
他顿了顿,偏过头,虽瞧不见背后那张脸,却也能想见她此刻定是那副羞愤欲死、却又无可奈何的动人情态。
“方才你那两声,哀婉中带着娇嗔,委实动听。小爷听得意犹未尽,还想再听几回。”
“你!”
李莫愁气得胸口起伏,一张口,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竟在他肩头肌肉上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口没留情,隔着衣服都咬出了牙印。
“嘶——你是属狗的啊?”叶无忌倒吸一口凉气。
“咬死你这淫贼!”李莫愁这才松口,恨恨啐道,“谁叫得欢乐了?那是疼的!是疼的!”
她为自己方才那一声娇吟寻了个借口,只是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疼?”
叶无忌脚下真气一吐,身形拔高丈余,飘然越过一条三丈宽的深沟,嘴上却仍是不饶人,“嘿,方才也不知是哪一位,最后那一声轻哼,尾音婉转,绕梁三匝。那调子,比之江南秦淮河畔那些个专练媚术的头牌名妓,还要销魂蚀骨几分。你若说那是疼出来的声音,那我这‘赛华佗’的招牌,今日怕是要砸在你手里了。”
叶无忌转头便忘了自己自吹是“阎王敌”。
“叶无忌!”
李莫愁被他这番话羞得通体欲裂,恨不得此刻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她纵横江湖十数载,杀人无数,何曾被哪个男子这般露骨地当面调戏过?
偏偏这人还是……还是夺了她清白身子的冤家对头。
偏偏自己此刻还如藤萝附树般挂在他身上,一身功力施展不出,连性命都捏于他手。
这等无力之感,混杂着屈辱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在她心底翻腾发酵,让她几欲疯狂。
“我警告你,休要得寸进尺!”她声色俱厉地喝道。
“警告我?”
叶无忌闻言,竟真的放慢了脚步,身形一折,闪入一片黑沉沉的松林之中。
此地林木茂密,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松针滤过,四下里静得只闻风声,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他把李莫愁往上颠了颠,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莫愁啊,你瞧瞧你现在,从头到脚,除了这张嘴还是硬的,身上又有哪一处不是软的?”
叶无忌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信不信,小爷现在就把你撂在这草堆里,让你把白日允诺我的事,给办了?”
李莫愁身子陡然一僵。
允诺的事?
那个……那个羞死人的姿势?
她想起自己随口答应的那个荒唐承诺。
“你……你敢!”她话音发颤,已然是色厉内荏。
“哈,这荒郊野岭,天为被,地为床,四下无人,你说小爷有什么不敢的?”叶无忌嘿嘿一笑,竟真的停下脚步,身子一沉,作势要将她放下来。
李莫愁这下当真吓坏了。
她是真怕了这行事百无禁忌的疯子。
这小贼胆大包天,连东邪黄药师都敢当面顶撞,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而且……而且自己现在身受重伤,腿又断了,若是他真要那个,自己除了哭着承受,还能怎么办?
“别!”
她双手死死箍住叶无忌的脖颈,双腿也盘得更紧,整个人如同一只八爪章鱼般牢牢挂在他身上,说什么也不肯下来。
“我……我错了。”
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求饶。
“我不骂你了,你别……别那样。”
叶无忌感受到背后娇躯的颤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这女魔头,终究是个外强中干的女子。平日里再如何心狠手辣,也不过是层护身的硬壳,一旦遇上他这等软硬不吃、专破她心防的硬茬子,便立时显出女儿家的怯懦来。
不过,这也正是她的可爱之处。
若是一味顺从,反倒没意思了。这般带着刺儿的玫瑰,采摘之时虽扎手,细品起来方才够味。
“罢了,与你玩笑罢了。”
叶无忌轻笑一声,重新提气迈开步子,“小爷我虽非正人君子,却也讲究个两情相悦。强扭的瓜固然也能解渴,但终究滋味不甜。待到何时,我的莫愁妹妹是真心实意地想唤我那声‘好哥哥’了,咱们再来谈论这风月之事不迟。””
李莫愁闻言,浑身一松,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无力趴在他的背上。
可不知为何,此刻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落落的。
滋味不甜么?
方才那一声“好哥哥”,虽是被他所逼,可在那脱口而出的瞬间,心底掠过的那丝异样悸动,又是什么……
她赶紧摇了摇头,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甩出脑海。
正自胡思乱想间,叶无忌的声音忽又响起。
“前面有座破庙。”
李莫愁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坳中果真有个黑黢黢的轮廓,看形制是座庙宇。
“你这腿伤耽搁不得,须得寻个地方,重新敷药换血。”叶无忌沉声道,“今夜,便在那儿将就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