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心典第四层的世界在瞬息之间彻底崩裂。
天空像一张被撕开的画卷,从裂缝中涌出混杂着心念、记忆、执念与阴影的狂流;地面呈现断裂的几何块状,如碎裂的镜面漂浮在虚空。
白砚生紧紧护着影子孩子退后一步,但脚下没有“地面”可退,他只能将心力外放,以纯念凝出一片暂时的立足之域。
绫罗心落在他侧后方,袖中心火流淌成弧,随时准备应对袭击:“她……来了。”
白砚生却盯着裂缝深处,一瞬不瞬。
一双脚,从虚空深处踏出。
每落一步,周围的心界碎片便颤抖一次。
那不是影子孩子所呈现的朦胧轮廓,而是一个近乎完整的女性身影。她的形态模糊,但线条流畅、曲线纤细,像被意念刻出的雕像。
但她没有脸。
脸部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的影色,仿佛无论她想呈现哪种面容,最后都被某种力量撕碎、抹平。
影子孩子吓得瑟缩到白砚生背后:“她……她不是我!她是被……剥离出去的那个!”
白砚生心中剧震:“剥离?”
孩子影子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你心中最早的执念,她却是……那段执念被你拒绝、被逼退、被否认出来的部分。”
绫罗心眉心一紧:“也就是说——她是被你亲手放逐出来的?”
白砚生喉头一紧,却说不出“不是”。
因为那影子女人缓缓抬起头时,他胸口猛地绞痛。
她的声音像刮在玻璃上的金属:
“白……砚……生……”
三字每落一音,都像带着千斤重压。
白砚生心海深处瞬间掀起汹涌震荡。
绫罗心立刻挡在他前面,心火如刃:“你够了。”
影女人的轮廓微动,像在“笑”,可那笑意带着深刻的扭曲。
“你……在保护他?”
“你……凭什么?”
绫罗心的气息明显冷了下来:“我是谁,不需要你来定义。”
影女人不听,反而缓缓抬起手。
刹那——
整个心典第四层像被一只无形之手重压,裂纹扩散数百丈,漆黑的念流狂泄而出。
白砚生脸色一变:“她在撕心界!”
影子孩子的声音尖叫起来:
“她是被你逼出的部分,本质不稳定!她每一次失控,都会把你的心念一起拖入混乱!”
绫罗心猛地转头看白砚生。
白砚生指节收紧,胸口疼得像被撕开:
“……难怪我一直感觉空缺。”
绫罗心皱眉:“你知道她是什么?”
白砚生喉结滚动:“不是全部……但她身上的气息,与那段消失的记忆有关。”
影女人越走越近。
每一步都让白砚生意识震颤。
影子孩子抓紧他的衣角:“你不能靠近她!她是你否认过的‘念’,会反噬你的心!”
影女人伸出另一只手,指向白砚生,声音如冰刃:
“你拒绝我……现在,我让你记起。”
一缕漆黑的念线骤然破空,直刺白砚生眉心。
绫罗心心火瞬间爆发,一剑横斩,将那念线强行切断。
但那一刻,影女人终于露出“表情”。
她没有脸,却在无面之上,凭心念勾勒出一丝“嫉恨”。
“你……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绫罗心眸光一凛:“因为与你不同,我不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垃圾。”
空气瞬间冻结。
影女人的身影剧烈扭曲,周围的裂界震动得像要爆炸。
影子孩子吓得尖叫:“不要刺激她!她代表的是——你所有不愿面对的念!”
白砚生握住绫罗心的手腕:“你不能继续激怒她,她现在的状态……”
但绫罗心没有退,语气冷静且极度锋利:
“你不面对,她就永远不会消失。”
影女人像被刺痛,全身影丝狂舞。
下一秒,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白砚生。
白砚生的视野被黑影填满,那一瞬间,他眼底竟闪过一丝极深的熟悉。
仿佛……曾经见过。
绫罗心立刻横身挡在他前面,心火如守护的屏障炸裂开来:
“他现在属于自己,不属于你。”
影女人尖叫,如同两个世界的裂缝同时撕裂:
“他从来不是你的!”
轰——!!!
心界彻底被撕成两半。
裂界双影,正式交锋。
心界被撕裂成两半的瞬间,整个第四层世界解构、分裂、重排。
无数片心念碎片在虚空中旋转,如锋刃般呼啸,每一片都映照着白砚生曾经经历过的心念印影——
沉默的童年、燃起心火的执拗、孤独求索的长夜、被抛弃的瞬间、第一次造物的亮光……
这些碎影在绫罗心周身划过,被她的心火层层化解。
而另一边,影女人几乎与这些碎影融为一体,她吸收着、撕裂着、吞噬着属于白砚生的一切念之残片,形体越发凝实。
影子孩子被绫罗心推到白砚生身后,四肢蜷紧,声音颤抖:
“她越强……你越弱!因为她本来就是你心的一部分!”
白砚生胸口疼痛加剧,像被撕裂成两半。“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
影子孩子抬头,眼中满是怜悯:“你不肯承认她,所以她才会变成这样。”
绫罗心将心火转为护盾,挡住一连串袭来的影念,说道:
“白砚生,她不是来向你撒娇的,她是来要命的。”
影女人展开手臂,像拥抱虚空。无面之上勾勒出扭曲的喜悦:
“终于……只有我能触碰你了。”
声音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每个音节都如同用刀在心上划痕。
白砚生忍着头痛:“你为什么会恨罗心?”
影女人明明没有五官,却像露出残忍的笑意:
“因为她是你现在的念。”
白砚生心神微晃。
“而我——”影女人的声音化为低沉的咆哮,“是你不要的那段念!”
轰——!
黑影如潮水般倾泻冲向绫罗心与白砚生。
绫罗心横剑上前,一道心火烈焰划出千丈光弧,将黑潮拦腰斩断。
可就在斩开的瞬间,黑潮在空中重新聚拢,化成一只巨大无面的影手,向白砚生抓来。
白砚生立刻结起心式,念力外放形成防壁,但影手才刚触到防壁,所有念符纹便像被腐蚀般崩裂。
影女人狂笑:
“因为那是你的心!我比任何人都更熟悉它怎么碎!”
绫罗心反应极快,心火一卷,将白砚生拉向身后:
“她能穿透你的念术!别用心式挡她,你会伤得更重!”
白砚生咬牙:“那我该用什么——!”
绫罗心直视他:“用你真正愿意面对的念。”
白砚生怔住。
影女人忽然静下来,缓缓抬首:“你愿意面对我吗?”
她明明没有面孔,可那份伤痛、狂乱、委屈、妒恨……浓得像要滴落的墨。
白砚生呼吸急促。
影子孩子颤声喊:“不要看她!她代表的是——”
可话未说完,影女人已经伸手按上白砚生胸口。
刹那间——
白砚生的意识炸开。
世界只剩下影女人的声音:
“你把我埋在最深处……当我是垃圾……当我不是你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能看着她,而不看我?”
白砚生双膝几乎跪下,胸口剧痛得像要窒息。
绫罗心心火爆发,一剑斩断影女人的手,怒喝:
“够了!”
被斩断的影手化作无数漆黑虫丝飞散,像哭泣、像咒骂,也像笑。
绫罗心扶住白砚生,强行稳住他的心海:“别听她的!她不是你的全部,只是你执念里最偏狭的一部分!”
影女人闻言彻底激怒。
她双臂展开,所有黑潮在她背后凝成漩涡,像要吞下整个世界。
“偏狭?我若不偏狭,早就被他忘干净了!”
白砚生心神剧震。
影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轻,几乎像在哭:
“……我不想消失。”
白砚生胸口一痛,仿佛被什么遥远的记忆扯住。
绫罗心看到他的神色,心底微微一颤。
她抓住白砚生的手,用很轻却坚定的声音说:
“你要记住——不是所有伸向你的影,都值得你回应。”
白砚生怔然看她。
而就在这瞬间——
影女人的身影终于彻底变形,狂乱与恨意融合成一道黑色漩涡,向三人席卷而来。
影子孩子尖叫:
“她要吞了我们所有人,变成你真正的‘影心’——!!”
绫罗心握剑,白砚生立念。
两人同时站到最前。
心界轰然崩裂。
裂界双影的真正冲突,正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