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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姆消散,王座崩摧,旗帜坠落。

一连串象征着旧时代权力核心彻底瓦解的景象,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玛丽乔亚的废墟之上,时间仿佛被冻结了数秒,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卷动着硝烟与尘埃,拂过一张张沾满血污、写满疲惫与茫然的脸庞。

这死寂,是极度震撼后的真空,是长久压抑即将决堤前的最后平静。

然后——

如同第一滴雨水落入滚烫的油锅,一个角落里,一名断了一条手臂、用残破的联军旗帜死死捆住伤口止血的年轻士兵,用他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嗓子,发出了第一声颤抖的、却充满了无尽力量的呐喊:

“赢……赢了……我们赢了!!!”

这声呐喊,如同点燃了引信!

“轰——!!!”

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世界政府……倒台了!!”

“天龙人……完了!!”

“自由!!!我们自由了!!”

“呜啊啊啊——!!!”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呐喊声、歇斯底里的狂啸声、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声…… 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瞬间汇聚成一股磅礴无比、足以撼动天地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冲刷着玛丽乔亚的每一寸废墟!

人们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绪。

素不相识的士兵们——无论是来自海军、革命军、巨人族、空岛、鱼人岛还是西海商会——他们抛下了手中的武器,忘记了所属的阵营,如同失散多年的兄弟般,疯狂地拥抱在一起!用力拍打着彼此残破的甲胄,任由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汗水、血水,肆意流淌。他们跳着,叫着,尽管每一下动作都可能牵动伤口,带来剧痛,但那痛楚在此刻也化为了胜利勋章的一部分。

有人将残破的、染血的联军旗帜(那或许只是临时拼凑的图案)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仿佛要将这胜利的讯号传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瘫坐在地,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压抑了许久的、不知是悲伤还是狂喜的痛哭。那哭声里,有对逝去战友的哀悼,有对漫长战争的恐惧回忆,更有……对终于到来的、不敢想象的未来的巨大宣泄。

有人仰天长啸,对着那不再有“神”俯瞰的天空,发出最原始的吼叫,仿佛要将积郁在胸中一生的屈辱、愤怒与希望,全都吼出来!

这一刻,阶级、种族、出身……所有的一切隔阂似乎都消失了。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旧时代的掘墓人,新时代的开创者!这狂喜,是打破枷锁后的本能反应,是目睹神话破灭后的集体释放,是无数牺牲终于换来结果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激动!

这沸腾的声浪,甚至穿透了红土大陆的屏障,隐隐传到了下方香波地群岛,传到了通过影像电话虫看到模糊画面、听到隐约声音的世界各地。无数饱受压迫的人们,在短暂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之后,也纷纷走上街头,加入了这席卷全球的欢呼浪潮之中!

然而……

狂潮总有平息之时。

火山喷发之后,留下的是冷却的熔岩与满目疮痍。

当最初的、最猛烈的情绪洪流稍稍退去,当嘶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高亢的呐喊,当疲惫如同潮水般重新淹没身体……

胜利的代价,开始以一种冰冷、残酷、无法回避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眼前。

欢呼声渐渐稀落,最终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寂静所取代。

这寂静,不同于之前的死寂。它充满了重量。

目光所及,不再是象征胜利的挥舞旗帜,而是……断壁残垣。曾经象征着世界权力顶点的盘古城,化作了巨大的、冒着青烟的瓦砾堆。华丽的宫殿、肃穆的法庭、奢华的居所……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焦黑的巨石,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激昂的斗志,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混合着建筑物燃烧后的焦糊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战场独有的味道。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由破碎的砖石、融化的琉璃、以及……同伴冰冷的躯体铺就的道路。洁白的海军制服被染成暗红,革命军的绿色风衣破碎不堪,巨人族如山的身躯倒塌在地,鱼人族战士的鳞片失去了光泽……他们以各种姿势,永远地凝固在了生命最后的瞬间。有的怒目圆睁,似乎仍在不甘地呐喊;有的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更多的,则是残缺不全,与废墟融为一体。

流淌成河的鲜血,尚未完全干涸,在废墟的低洼处汇聚成一片片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幸存者们同样灰暗、沉重的面容。

胜利的晨曦,是血色的。

无数熟悉的面孔,已然逝去。

那份由赤犬亲自提交、后又不断补充的阵亡名单,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化为了眼前一具具无法辩驳的尸体,化为了记忆中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化为了心中一道道无法愈合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以“黑腕”泽法弟子自居、总是带着一丝腼腆与坚定的斯托洛贝里中将,他标志性的高帽滚落在废墟一角,沾满了泥泞。

曾驻守司法岛、以铁壁防御着称的巴斯提尤中将,他那面巨大的塔盾碎裂成了无数片,与他庞大的身躯一同,再也无法站起。

约翰·贾恩多、隆兹……一位位勇猛善战的巨人族中将,他们如同崩塌的山峦,倒下了,便再也无法用那雷鸣般的声音发出战吼。

还有更多,更多的名字,更多的面孔……少将、准将、校官、尉官、普通士兵……他们来自四海,来自不同的种族,怀着对“正义”或“自由”的不同理解,却最终一同将鲜血洒在了这片终结旧时代的土地上。

他们的牺牲,并非冰冷的数字。他们是某人的儿子,是某人的父亲,是某人的兄弟,是某人的挚友。他们的离去,意味着无数个家庭的破碎,意味着无数段人生的戛然而止。

一位年轻的海军士兵,跪在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前,徒劳地用手擦拭着对方胸牌上的污迹,身体颤抖着,却哭不出声音。

一位革命军战士,默默地将一面小小的、绣着家园图案的布片,塞进了一位牺牲同伴紧握的手中,那是他们出征前,对未来的约定。

艾尼路收起了平日的桀骜,沉默地站在几个山迪亚战士的遗体旁,雷光在他周身微弱地闪烁,仿佛在无声地致哀。

大熊巨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他环顾着这片惨烈的战场,那双总是隐藏在书籍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悲悯与沉重。

就连赤犬,也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片焦土之上,看着周围阵亡将士的遗体,他那张向来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庞,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丝,紧抿的嘴唇透露着内心的不平静。他追求的“绝对的正义”,其代价,远超他的预估。

战国摘下了他的海军帽,抱在胸前,深深地低下头。卡普不再大笑,他坐在一块巨石上,望着远方,背影显得格外苍老。龙静静地站立着,狂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理想国蓝图,是以如此多的鲜血为墨描绘出的第一笔。

汐彦缓缓地、艰难地移动着脚步,穿行在寂静的战场。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土地的粘稠与冰冷。他看着那些年轻的、甚至有些稚嫩的面孔,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只有如同深渊般的沉重与责任。

他们的牺牲,铸就了这来之不易的黎明。

但这黎明的光芒,为何如此冰冷,如此刺眼?

欢呼已经过去,泪水尚未流干。

幸存者们站在战友的尸骸与破碎的旧时代废墟之上,迎来了一个没有“神”的天空,也迎来了一个……充满了未知、挑战与沉重责任的未来。

胜利,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段更加艰难旅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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