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句古老的箴言,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既残酷又充满力量。黑水河防线的失守,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镇荒城头上,短暂的挫败感之后,涌起的是更加坚定的抵抗意志。林凡深知,一时的得失,远不足以决定这场关乎生死存亡战争的最终走向。他们失去了外围屏障,但核心犹在,斗志未泯,机会,依然紧握在自己手中。
军枢院指挥室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却不再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将至的、绷紧弦的专注。
“胥犴主力渡河在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林凡的声音平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外围已失,镇荒城本身,将是我们最后的堡垒,也是埋葬敌人的战场。现在,进行最终战斗部署调整!”
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如同敲击在战鼓上的节点:
“猞猁!”
“属下在!”侦查通讯司负责人猞猁踏前一步,眼神锐利如昔。
“着你立刻向黑水河方向加派所有能动用的精锐探马,我要你像影子一样贴着他们!敌军何时开始大规模渡河,渡河兵力几何,渡河后的集结地点,先锋部队动向,甚至他们埋锅造饭的时间!所有细节,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通讯线路必须保持绝对畅通!”
“明白!保证连胥犴晚上吃了几碗饭都给您报回来!”猞猁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外,去布置他那张无形的信息网。
“郑渠!”林凡看向军工工程司的负责人。
郑渠沉默寡言,但眼神中充满了工匠特有的执着与坚韧,他微微躬身:“主公请吩咐。”
“城防前的每一寸土地,都要变成敌人的噩梦。你带领工程司所有人员,依托最后一道壕沟和外围矮墙,进一步完善陷阱!不仅仅是拒马、陷坑,我要更多的诡雷、连环套、毒蒺藜区域!把你们能想到的、能造出来的所有阻碍,全都用上!工程量很大,时间很紧,能完成多少是多少!”
“是!属下亲自督造,绝不会让敌人轻易靠近城墙!”郑渠重重点头,没有多余废话,转身大步离去,他要去调动他那些沉默却高效的工匠们,将城外的土地变成死亡的迷宫。
“石头!”
“末将在!”石头的声音沉稳有力,经历狼跳涧的血火淬炼,他显得更加坚毅。
“着你带领步兵营全体,包括撤回休整的大康所部(轻伤员归建,重伤员另行安置),立即进入城防阵地!熟悉每一个垛口,每一条马道,每一处藏兵洞!建立详细的城防岗位部署图,明确各段城墙的负责人、兵力配置、武器配备、支援路线和轮换次序!我要这城墙,变成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战争机器!”
“遵命!”石头抱拳,眼中燃烧着守卫家园的火焰。他深知肩头重任,城墙,将是他们最后的依仗。
“铁叔,孙焕,孙铮!”
铁叔(军枢院负责人)、孙焕(参谋部负责人)、孙铮(战略训练所负责人)三人肃然应声。
“你们三人,组成联合巡查组。”林凡的目光充满信任,“铁叔负责总览,孙焕侧重战术细节,孙铮关注人员状态和后勤衔接。对城外陷阱布置、城防设施坚固程度、兵力部署合理性、武器弹药储备、粮草饮水供应、伤员转运通道等等所有环节,进行最后一次拉网式检查!任何一个疏漏,都可能成为城破的导火索!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主公放心!我们这就去办!”铁叔沉声应道,三人立刻凑到一起,低声商议起巡查路线和重点。
最后,林凡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如同岩石般沉默的身影上——柴狗,特种营的指挥官。他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精瘦,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最冷静的猎豹,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柴狗。”
“在。”柴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你的任务,最为关键,也最为凶险。”林凡走到沙盘前,指向镇荒城北侧那片连绵的山头,“带你特种营作战队全部,以及强弩队部分精锐射手,秘密移动至此处埋伏。你们的任务不是固守,而是等待,是出击!”
他凝视着柴狗的眼睛:“待敌军主力抵达城外,安营扎寨,人马困顿之时,便是你们出动之机。具体行动目标有二,你可根据现场实际情况自行判断抉择:其一,寻机执行‘斩首行动’,猎杀敌军高级将领、指挥官,打掉其大脑;其二,若斩首难度过大或时机不佳,则改为袭击其后勤辎重,特别是粮草囤积地,纵火焚烧,断其根基!我要你们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狠狠扎进他们的心脏或者切断他们的喉咙!”
柴狗冷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微微颔首:“明白。寻隙而动,一击即走,不计代价,务求重创。”
“很好。”林凡知道,交给柴狗的任务,不需要过多叮嘱,他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记住,保全自身亦为要务,特种营的每一个弟兄,都是宝贵的种子。”
“是。”柴狗再次简洁回应,随即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去集结他那支沉默而危险的队伍。
“最后,”林凡看向众人,“特种营火铳队以及强弩队剩余人员,全部划归石头统一指挥,加强城防火力。尤其是火铳,在近距离城防战中,应该能发挥奇效。”
一道道命令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迅速传导至镇荒城的每一个角落。这座刚刚经历挫败的城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
城外,郑渠带领着军工工程司的人员,借着暮色的掩护,如同辛勤的工蚁,在预设的防御区域内忙碌着。他们挖掘着更深更宽的壕沟,将削尖的木桩密密麻麻地插入坑底;他们巧妙地布置着用麻线、兽筋牵引的绊发火药包,隐藏在草丛和碎石下;他们将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铁蒺藜成片地撒在敌军可能的进攻路线上。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但没有人抱怨,每一次挥动铁锹,每一次埋设陷阱,都寄托着对生存的渴望。
城头之上,石头和大康并肩而立。大康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此刻也抛开了个人情绪,全力配合石头进行布防。士兵们按照新的部署方案,快速进入各自的战位,检查着垛口后的弩机,清点着堆放在墙角的滚木礌石,将一捆捆箭矢搬运到触手可及的地方。火铳队的成员则在有经验的士兵指导下,熟悉着城墙的环境,寻找着最适合发挥火铳威力的射击点。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在城墙上弥漫。
铁叔、孙焕、孙铮三人穿梭在城头、仓库、伤兵营之间,不时停下脚步,仔细检查着墙体的坚固程度,询问着物资储备的细节,确认着人员轮替的方案。他们的存在,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最后一次紧固。
而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时刻,柴狗已经带领着他精心挑选的特种营队员,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北门,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向着北侧的山林深处潜行而去。他们携带的不仅是精良的武器,更是林凡寄予厚望的、能够扭转战局的奇袭力量。
夜幕缓缓降临,镇荒城如同一只受伤但依旧呲着獠牙的猛兽,在黑水河畔默默地舔舐伤口,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黎明后,那必将更加惨烈的攻城之战。坚壁已然铸就,利刃也已出鞘,只待敌人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