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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掣出金箍棒迎面就打,假观音慌忙化作黑烟躲开,厉声喝道:“疯猴子!你竟敢对菩萨动手?”
“妖精现形吧!”
悟空棍影如虹,“你连自家道场都认不出,刚才老孙说的明明是东海三仙岛!”
黑烟中传来尖利笑声:“不愧是齐天大圣!如来早已圆寂,漫天佛陀尽被囚禁。
无天佛祖执掌三界,识相就……”
“吃俺老孙一棒!”
棍风扫散黑烟,妖精惨叫一声向西逃去。
悟空正要追赶,忽觉天旋地转,再睁眼已坐在水帘洞石椅上,面前站着憨笑的猪头。
“大师兄头上怎么有朵黑莲花?”
天蓬晃着大耳朵,“难道是哪个菩萨送的宝贝?”
悟空发觉身体动弹不得,急道:“夯货!没看见老孙中招了吗?快把这玩意儿打碎!”
九齿钉耙“咣当”
砸下,黑莲应声破裂。
悟空一个筋斗跳起来,揪住猪耳朵问:“你这呆子不在天河练兵,跑这儿来干嘛?”
“天庭近来太过安宁。”
天蓬揉着肚皮发笑,“我老猪整天吃饱就睡,骨头都快懒散了。
卷帘更惨,终日抱着降妖杵守在玉帝门前。”
孙悟空将所见所闻尽数告知天蓬。
天蓬故作惊讶,暗想:“魔族这般心急,想骗这猴子去灵山?我偏不让他们得逞。”
他眼珠一转,故意道:“孙师兄莫不是做了噩梦?不过前些天倒真有怪事。”
孙悟空果然被勾起好奇,连声催促:“呆子,快说怎么回事?”
天蓬正色道:“前些时日天庭震动,原是重华宫群妖闹事。
虽已平定,却有几个大妖被人救走。
玉帝命李天王率部在东胜神洲搜捕。”
至于为何不往西牛贺洲追查,连孙悟空都清楚——那里是佛门地界,天庭不便插手。
见猴王面露疑色,天蓬忽转话题:“师兄身为地主,怎连酒菜都不备?”
孙悟空大笑:“这是什么话!花果山鲜果管够,今日定要与你畅饮。”
虽入佛门戒酒,但山野果酿倒也无妨。
在天蓬刻意劝酒下,孙悟空醉得不省人事。
天蓬佯装酣睡,实则清醒。
此时天庭大军已轩荡出发。
九天荡魔天尊亲率百万天兵,二十八宿、十二元辰等真仙随行,乘天舰巡弋。
这般阵仗惊动三界,众仙原以为要征讨魔族,不料大军只在东胜神洲巡视。
魔族见状稍安——只要天庭不来为难便好。
他们暗忖:待实力充足,夺取天庭易如反掌。
却不知已犯下轻敌之过。
天兵借机肃清东胜神洲妖魔,并将势力渗入南赡部洲。
这般扩张令大能们暗自心惊。
但相较之下,他们更忌惮行事狠辣的魔族。
不少散修结盟共抗魔族,也有修士经受不住 投靠魔族,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待魔族败亡,这些叛徒必将被清算,可笑他们仍在醉生梦死。
黑莲使者仓皇逃窜,玉帝嘴角含笑,因为他知道,很快会有一位佛门幸存者到来。
果然,昊轩镜中很快映出一位伤痕累累的和尚,正是燃灯座下的云居尊者。
他借助古佛舍利隐匿之力才逃到此地,心中惊疑:东胜神州怎会妖魔横行?莫非天庭已失守?
他不知这是天庭布局,故意驱赶妖魔将他逼向花果山。
厮杀声惊醒了醉卧的孙悟空,他拉起天蓬冲出水帘洞。
只见一位和尚被妖魔围攻。
孙悟空怒挥金箍棒杀入战局,天蓬只得挥耙相助。
蝎子精见孙悟空现身,心知计划失败,立即遁走。
一队天兵天将适时赶到,迅速加入战斗。
这些妖魔士兵虽有玄仙修为,却因群龙无首而士气低落,在天兵攻势下溃不成军。
巡逻天将心中暗喜,这些功劳足以换取一件后天灵宝。
如今洪荒尚未完全崩坏,但各处灵宝产地已被诸多大势力占据,后天灵宝反而成了稀罕之物,连修为高深的大能也常为之相争。
对巡逻天将来说,能得到一件后天灵宝已是难得的机缘。
天兵天将向孙悟空行礼后退去。
等他们走后,孙悟空才发现重伤倒地的云居尊者。
和尚气息微弱,只吐出一个“燃”
字便溘然长逝,留下孙悟空满心困惑。
猪八戒却心知肚明,这定是燃灯古佛寂灭前留下的暗记,专为点醒悟空,免得他被幕后黑手所害。
满腹疑团的孙悟空只得与猪八戒先回花果山,准备从长计议。
近来发生的种种怪事,让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仿佛有危机潜伏。
但这预感从何而来,他却说不清楚,只能暗自焦虑。
灵山大牢里,唐玄奘已经参透如来转世前留下的偈语,修为尽复,成为阶下众佛中唯一的准圣。
他对观音等人说道:“诸位尊者,如今灵山失守,西方诸佛恐怕都已遭难。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悟空找到佛祖转世灵童,还请诸位助我传讯。”
观音点头道:“玄奘说得对,我们自当尽力。”
众佛合力之下,一道传音越过重重阻隔,直达花果山。
“悟空!”
正在休息的孙悟空猛然惊醒,耳边仿佛传来师父的呼唤。
但没等他回应,传音就被无天施法截断。
“师兄怎么半夜惊醒了?”
猪八戒揉着惺忪睡眼问道。
孙悟空皱眉道:“刚才好像听到师父传音,但转眼就消失了。”
猪八戒打了个哈欠:“定是师兄连日操劳,产生幻听了。”
孙悟空喃喃道:“或许是吧……”
却不曾想,这声呼唤在很久以后被证实并非幻觉。
瑶池仙境中,昊轩正与老子对弈。
自围棋问世以来,便成了洪荒修士化解恩怨的雅事,倒让这充满杀伐的天地平添了几分斯文。
昔日尚未登临天帝之位时,昊轩就凭着先知先觉,造出诸多人间器物。
虽然每次只得微末功德,但经年累月却也积少成多。
加上冥界六道轮回的五成功德,其分身坐享其成。
更不用说天庭主宰的身份,千万年来积攒的功德早已超过千亿之数——正因如此,当年他才能豪掷乾坤,炼成鸿蒙金丹这等至宝。
昊轩并未挥霍这些功德,而是将其凝聚为朵朵金莲作为赏赐。
当年杨蛟在域外战场立下赫赫战功,就获赐金莲百朵、琼浆百坛、仙丹百颗、蟠桃百枚,更有明珠异宝、云锦天衣等物。
那明珠虽列在赏赐之末,却并非凡品。
除了部分赏玩之物,其余皆为后天灵宝,纵使品阶多在中下,如此数量也足以让人惊叹。
即便是那云锦天衣,也是以天界独有的蛛丝织就,远胜人间凡物。
这般丰厚的赏赐自然引得众仙羡慕,一时间天庭上下愈发勤勉,反倒意外促进了天庭的兴盛。
“大天尊真是好雅兴,殊不知西方已经乱作一团。”
老子落下一枚黑子,淡淡说道。
昊轩执白轻笑:“西方再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倒是老子道友的高徒成就混元,实在可喜可贺。”
老子捻须笑道:“全赖大天尊相助,否则贫道这徒儿恐怕终生无望踏入混元之境。”
二人不再多言,只顾在棋盘上厮杀。
细看那棋局,黑白二子如两条蛟龙缠斗不休。
黑子虽攻势凌厉,却显后劲不足;白子看似守势,实则暗藏锋芒,早已从各处将黑子牢牢钳制。
这局棋整整持续了十八日——天界的十八日。
须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如今下界已过去十八载光阴。
但对天庭众仙而言,这十八日却比往日的十八年更为漫长。
自魔族在西土扎下根基,其贪念便与日俱增,不断向东胜神州蔓延,与天庭兵将屡起争端。
虽次次 皆被按下,但彼此皆明白:这不过是山雨欲来前的片刻寂静。
此时花果山里,孙悟空忽感异样,扯着天蓬便往灵山赶。
经过南海珞珈山时,原想拜访故人,却被眼前场面惊得愣在当场——
哪见什么清净道场?只见残垣断壁间尸骸遍地,分明是刚历经一场恶战。
“菩萨若在,怎容这般景象?”
悟空心头愈来愈沉,快步闯入废墟,竟找到气息奄奄的送财童子。
正要问明缘由,却未留意童子眼底一闪而过的诡异。
这童子竟是假扮!趁悟空不备猛然出手,哪知金箍棒下忽悠悠落下一根毫毛,真孙悟空早已不见踪影。
“上当了!”
送财童子怒喝一声,原本倒地佯死的众妖顿时跃起,将天蓬与孙悟空围在当中。
但齐天大圣终究是应劫而生,修为已至准圣境界。
那根受功德洗炼的金箍棒早已化作上品先天灵宝,挥扫之间群妖顿时七窍溅血。
纵是声名在外的六灵将,在猴王面前亦不堪一击,终被其生生杀出重围。
如此结局令众妖愤懑难平——布下重兵竟拦不住一猴一猪,实为莫大耻辱。
脱困后二圣直奔灵山,却见这座西天圣境竟与珞珈山一般疮痍满目,恍如刚遭大劫。
诸天菩萨罗汉全无踪迹,又惊又怒的孙悟空不顾天蓬阻拦,又拉着他直奔天庭。
南天门外依旧祥云流卷,银甲天兵巡守如常,仙家往来不绝。
四大天王见来者拱手道:“大圣与元帅别来无恙。”
孙悟空随口应声,全未察觉天王眼中掠过的暗影。
恰逢太白金星乘云而来,老星君捋须笑道:“猢狲不在下界逍遥,怎有闲情上天庭?”
孙悟空强按焦躁:“老官儿,玉帝如今可得空?老孙有急事要问。”
“你这猢狲…”
太白金星朗笑引路,“随我来,陛下正在通明殿等候。”
殿内早已齐聚三界尊神,待孙悟空由天奴引入,只见玉帝把玩着玉狮子抬眼道:“汝之困惑朕已知晓。
然天机不可轻泄,唯有一言相赠——眼见未必为实,耳闻未必为虚。
切记,唯守本心方见真章。”
不待多问,龙袖翻卷间已将二圣送出天门。
这般手段连准圣之境的孙悟空都措手不及,心下疑团更浓。
直至多年后,方参透其中玄机。
待云影远去,太上老君抚掌赞叹:“陛下这招阳谋精妙,足教那些孽障自乱阵脚。”
玉帝淡笑:“老君过誉了,天庭与魔族大战在即,还需劳烦老君多炼些疗伤增修的丹药,莫教忠心将士寒心。
所需材耗凭朕手谕往藏宝阁任意支取,此刻不是计较之时。”
“老臣领命。”
太上老君躬身一礼,缓步退出殿外。
满心疑窦的孙悟空决意再探灵山。
待到之时,眼前景象令众人大吃一惊——昔日倾颓的灵山竟重现圣洁光华,仿佛先前残破从未存在。
这反常情形加深了孙悟空疑虑,然时不我待,他只得随四大金刚步入大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