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谷。第一声鸟鸣划破寂静,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溪流的潺潺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村落里隐约传来的鸡鸣犬吠。世界在一种自然而和谐的韵律中苏醒。
山腰的木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墨渊走了出来。他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开始如常地检查篱笆,整理农具。他的动作沉稳而熟练,目光扫过院角那几株长势喜人的草药,那是苏瑶的“领地”。
屋内,苏瑶正为准备去学堂的孩子整理衣襟。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一日新知的好奇。他背上母亲亲手缝制的布包,里面装着用于记录心得的炭笔和薄木板,迫不及待地跑向门外,与等候在路口的小伙伴汇合,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晨间的山路。
墨渊目送孩子跑远,转身回到灶间,添了一把柴火。灶上的粥锅咕嘟作响,米香四溢。苏瑶将腌好的小菜端上桌,两人对坐,安静地用着简单的早饭。没有言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彼此眼中映出的、平静而满足的晨光。
饭后,墨渊扛起锄头,走向屋后那片他们亲手开垦的田地。作物在阳光下舒展着绿叶,遵循着季节与土地本身的规律生长。他不再需要动用任何超越凡俗的力量,只需遵循农时,勤恳劳作,大地自会给予回报。
苏瑶则提着药篓,走向山谷深处。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已熟悉,知道哪片背阴处长着疗效最佳的止血草,哪处溪边生有安神的香芷。她采摘时,心中怀着一份对生命的敬畏与感激。有时,她会遇到同样来采药的林嫣然,两人目光偶尔相遇,微微颔首,便各自忙碌,互不打扰。过往的恩怨,如同被山风吹散的薄雾,消散在各自平静的新生里。
槐树学堂下,今日的讨论格外热烈。少年林安正向大家展示他根据不同石材特性改良的新式砚台,不仅能更好地保存墨锭,研磨时似乎还能让书写者心绪更为宁静。玄石长老坐在一旁,听着少年们充满活力的争论,脸上带着长者温和的笑意,偶尔插上一两句,引导他们思考得更深、更远。
铁匠铺里传来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新的农具正在被赋予更契合使用习惯的形态。织机前,妇人哼着轻快的歌谣,布匹在她指尖流淌,纹路间仿佛蕴含着阳光的暖意。
溪水边,几个孩童在“水翁”的带领下,用树叶和小石子进行着水流走向的小实验,惊呼与欢笑不断。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常,如此……自在。
没有既定的命运枷锁,没有高高在上的意志掌控。
每一个生命,都可以依据自己的本心与能力,去探索,去创造,去爱,去生活。会遭遇风雨,也总会遇见阳光;会经历失败,却也永远拥有重新开始的权利与勇气。
傍晚,墨渊和苏瑶并肩站在屋前,看着夕阳将天边染成绚丽的锦缎。他们的孩子从学堂归来,兴奋地讲述着今日的见闻,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块同学赠送的、内部有金色细丝流转的奇异石头。
“爹,娘,你们看!阿牛说这个叫‘金缕石’,带着它好像运气会变好!明天我要拿去给林安哥哥看看!”
孩子献宝似的将石头举到他们面前,小脸因奔跑和兴奋而红扑扑的。
墨渊接过石头,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代表着“顺遂”的法则波动,他点了点头,将石头递还给儿子。
苏瑶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柔声道:“好啊,去吧。记得谢谢阿牛。”
夜幕降临,繁星再次缀满天空。
木屋内,油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晕。孩子伏在桌上,用炭笔在木板上认真刻画着今日的收获。墨渊在修补明日进山要穿的靴子,苏瑶则就着灯光,翻阅着玄石长老近日整理送来的一些、关于远方地域风物与新生法则应用的见闻手札。
窗外,万籁俱寂,唯有清风明月,山川星河,亘古相伴。
不再有需要对抗的天命,不再有需要颠覆的秩序。
只有这人间烟火,四季轮回,以及在这片自由天地里,每一个平凡而真实的……日子。
苏瑶放下手札,抬眼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又收回目光,落在身旁的墨渊和专注书写的孩子身上。
墨渊似有所感,抬起头,与她目光交融。
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历经劫波,散道燃魂,斩断因果,重塑乾坤。
所求的,不过是眼前这般——
自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