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黑水坊市并未因之前的骚乱而彻底平静,远处仍有零星的爆炸声与呼喝声传来,显然动乱未止。青云阁在赵执事的指挥下,弟子们正忙着修复受损的阵法,救治伤员,清点损失,一片忙碌。
王小仙等人聚在雅间内,个个面色凝重,气息微喘,显然方才一战消耗不小。
“直娘贼!那假丹老鬼着实厉害!还有那帮黑衣人,配合默契,不像寻常劫匪!” 凌无双灌下一大口灵酒,抹了把嘴角,骂骂咧咧道,他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被赵明用灵药小心处理着。
苏清寒静坐调息,冰魄剑横于膝上,剑身寒气缭绕,她左臂衣袖被划破,渗出点点血迹,但神色依旧清冷。顾长生正在检查几面略有破损的阵旗,眉头紧锁。王魈则默默擦拭着淬毒匕首,眼神阴冷。
“此番多亏王师弟临机应变,指挥若定,更有那神秘钟声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长生看向王小仙,语气带着赞许与后怕。
王小仙摆了摆手,脸上却无喜色,反而带着几分忧色:“顾师兄过誉了,侥幸而已。只是……那假丹修士退走得未免太干脆了些。还有那钟声,两次三番相助,其主是友是敌,目的何在,皆未可知。此地……怕是不能久留了。”
赵执事匆匆进来,面带忧色:“王师兄,诸位,情况不太妙。方才收到消息,坊市内多处与我青玄宗有关的产业都遭到了袭击,损失不小。护坊大阵似乎也受到了干扰,运转不畅。坊市执事堂那边已经戒严,但乱象一时难以平息。我看……诸位明日交割完毕,还是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
王小仙心中一动,问道:“赵执事,可知那钟声源自何处?”
赵执事茫然摇头:“这……说来惭愧,那钟声似是从坊市核心区域传来,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此钟声近年来偶尔响起,每每都在坊市出现大乱之时,有净化邪祟、震慑心神之效,但从未有人见过钟声主人。坊间传闻纷纭,有说是上古遗留的宝物自鸣,也有说是某位隐世前辈在暗中守护坊市秩序,莫衷一是。”
王小仙若有所思。这钟声主人屡次出手,似乎是在维持某种平衡,或是在针对某些特定目标(如那假丹鬼修)?其与轮回印,与那“百年之约”,又是否有关联?
“为今之计,唯有尽快完成交割,速离此地。” 王小仙沉声道,“今夜大家轮流值守,务必提高警惕,以防对方去而复返,或另有诡计。”
众人皆点头称是。当下安排值守顺序,王小仙主动要求值守后半夜,众人知他神识敏锐,便也同意。
前半夜平静度过。然而,就在子时刚过,王小仙正盘膝坐在窗边,以神识悄然探查外界时,怀中的轮回印,竟再次传来一阵异常清晰的灼热感!与此同时,因果道种自主运转,清辉急闪,向他传来强烈的预警!
有危险在急速靠近!而且……不止一股气息!实力极强!
“敌袭!准备迎战!” 王小仙猛地睁开双眼,低喝出声,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楼层!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轰隆!!!”
青云阁东南方向的墙壁,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窟窿!碎石纷飞中,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入!为首者,正是去而复返的那名假丹修士!他身旁,还跟着两名同样身穿黑袍、气息晦涩的修士,观其灵压,赫然也都是筑基大圆满的境界!
“小杂种!坏我好事,纳命来!” 假丹修士面目狰狞,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甫一现身,便锁定王小仙,隔空一掌拍出!一道凝练无比的漆黑掌印,带着腐蚀一切的阴毒气息,瞬间跨越数丈距离,轰向王小仙面门!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之前!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筑基大圆满修士,一人手持白骨幡,摇动间,道道扭曲的鬼影呼啸而出,发出刺耳尖啸,扑向正在调息的凌无双、苏清寒等人!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地面陡然升起无数惨白的骨刺,如同荆棘丛林般蔓延开来,封锁众人闪避空间!
攻势狠辣凌厉,配合天衣无缝,显然是早有预谋的绝杀之局!他们竟敢去而复返,而且选择了后半夜,众人最为松懈的时刻发动突袭!
“小心!” 王小仙瞳孔骤缩,假丹修士的含怒一击,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他不敢有丝毫保留,狂吼一声,体内轮回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灰白色的轮回灵力汹涌而出,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无比、刻印着模糊轮回符文的光盾——轮回秘术·寂灵壁!
“咚!!!”
漆黑掌印狠狠砸在灰白光盾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裂纹蔓延,但终究勉强挡下了这致命一击!王小仙却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假丹修士的全力一击,果然恐怖!
“咦?竟能挡住?” 假丹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杀意更盛,“看你能挡几下!”
而另一边,凌无双、苏清寒等人也已反应过来,陷入苦战!
“鬼东西,找死!” 凌无双怒吼,不顾伤势,阔刃刀爆发出璀璨金芒,一招“横扫千军”,刀罡如匹练,将扑来的鬼影绞碎大片!但鬼影源源不绝,更有无形音波冲击神魂,让他烦恶欲呕。
苏清寒冰魄剑出鞘,剑光如雪,寒气四溢,将袭来的鬼影冻结、斩灭,但她需分心抵御音波,剑势不免滞涩。顾长生迅速抛出阵旗,布下“小金光阵”,道道金色剑气纵横交错,抵挡骨刺与鬼影,护住众人。王魈身影融入阴影,毒针暗器频发,袭向那持幡修士。赵明丹炉悬空,炉火熊熊,不断驱散阴邪之气,为众人疗伤加持。
然而,两名筑基大圆满修士的联手攻击,威力极大,又有诡异法器相助,凌无双五人虽拼死抵抗,依旧被压制在下风,险象环生!
“必须先破局!” 王小仙心念电转,因果道种疯狂推演。他看出那持幡修士是操控鬼影的关键,而那结印修士则在维持骨刺领域并干扰众人行动。
“鸡哥!黑爷!” 王小仙心念传音。
“咕嘎!!!” 鸡哥早已蓄势,闻言猛地吸气,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直透神魂的尖锐啼鸣!音波凝成一束,主要轰向那持幡修士!
持幡修士正全力摇动骨幡,被这蕴含破邪之力的啼鸣贯脑,动作猛地一滞,神魂剧痛,漫天鬼影也随之涣散一瞬!
“嗷呜!!!” 黑爷同时咆哮,蛮荒威严冲击那结印修士心神!
“就是现在!凌师兄,苏师姐,攻那持幡者!顾师兄,阵法压制结印者!” 王小仙嘶声大喊,同时,他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顾自身伤势,再次强行催动轮回印!这一次,他不仅动用了轮回灵力,更尝试引动了一丝轮回印本源中蕴含的寂灭意境!
“轮回劫指·灭!”
他并指如剑,指尖灰白光芒凝聚到极致,隐隐带着一丝毁灭气息,隔空点向那正欲再次摇动骨幡的修士!这一指,快如闪电,蕴含的寂灭意境,让那持幡修士头皮发麻,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小心!” 假丹修士脸色微变,想要救援,却被王小仙这不顾自身、两败俱伤的打法所阻,慢了半拍!
“噗!”
灭灵指力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骨幡之上!那品阶不凡的骨幡,竟如同被岁月侵蚀般,瞬间灵光黯淡,幡面出现一个焦黑小洞!持幡修士更是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
鬼影大阵,破!
与此同时,凌无双与苏清寒的攻击也已到了!刀罡剑气合一,狠狠斩向那受创的持幡修士!
“混蛋!” 假丹修士怒极,舍弃王小仙,袖袍一挥,一道乌光挡向凌苏二人的合击,救下手下。但如此一来,他对王小仙的压制出现了空隙!
王小仙要的就是这一线之机!他强提灵力,鬼影步施展到极致,并非攻向假丹修士,而是冲向那名正在维持骨刺领域的结印修士!同时对着顾长生大喊:“顾师兄,震位,全力轰击!”
顾长生会意,阵法之力瞬间集中于一点,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轰向那结印修士!
腹背受敌!那结印修士脸色大变,不得不中断法术,全力防御!
骨刺领域,瞬间瓦解!
电光石火间,王小仙凭借精准的算计与队友的配合,竟一举破掉了对方两名筑基大圆满的联手之势!
“小畜生!我要将你抽魂炼魄!” 假丹修士见手下接连受创,阵法被破,气得三尸神暴跳,彻底疯狂,周身黑气翻滚,就要施展某种禁忌之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那清越、悠扬、仿佛能净化一切的钟声,第三次,毫无征兆地响彻夜空!而且,这一次,钟声仿佛近在咫尺,就在青云阁之外!音波如同实质的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阁楼!
“呃啊!” 假丹修士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周身翻滚的黑气如同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溃散大半,那即将成型的禁忌之术也被强行打断!他惊骇欲绝地望向窗外!
那两名筑基大圆满修士更是惨嚎一声,抱头倒地,显然神魂受创不轻!
王小仙等人也被钟声波及,但只觉得心神一清,灵力运转顺畅,并无不适。
“撤!快撤!” 假丹修士再无战意,脸上首次露出恐惧之色,抓起两名手下,化作三道黑烟,仓皇遁出阁楼,消失在夜色中,比来时更加狼狈!
危机,再次被那神秘的钟声化解。
阁楼内,一片狼藉。众人面面相觑,皆有劫后余生之感。
“这钟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无双喘着粗气,一脸不可思议。
王小仙走到被撞破的墙洞边,望向漆黑一片的坊市深处,目光深邃。三次了!这钟声每次都在最危急关头响起,精准地针对敌人,相助己方。其主人,定然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们!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他摸了摸怀中温热渐消的轮回印,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这黑水坊市,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们,已然深陷其中。明日,能否顺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