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门的晨雾里突然浮起道淡金色的光轨,像从银团杨的冠顶牵往天际的绸带,光轨上流动的光斑与地面的密码环隐隐呼应,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星纹——这是三地人从未见过的景象,连《同源志》的古卷里都没有记载。念杨站在光轨起点旁,看着谷伯的小孙子伸手去触那光,指尖刚碰到光斑,整个人便被层薄光裹住,悬浮在半空中,靴底的跨桥麦秸秆穗在光里轻轻晃,竟抽出新的嫩芽。
“这光不烧手,还带着甜气呢!”少年在光轨上试着迈步,脚下的光斑随他移动,在雾里踩出串青碧色的脚印,“你看这芽,比胡杨屯的春麦长得还快,定是天上的气顺着光淌下来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枚刻满密码的永青沙圆石,往光轨上抛去,圆石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星屑,在光轨两侧凝成道半透明的屏障,屏障上隐约映出琼楼玉宇的影。
新首领突然对着光轨轻鸣,胸口的银团杨枝条迸发出刺眼的白光,与光轨的金色相融,竟在半空织出片羽状的叶帆。沙狐头领叼来段同心果的老藤,藤上还缠着星引石的碎末,抛向叶帆时,藤条瞬间舒展,顺着光轨往天际攀爬,藤叶的影子在屏障上投成流动的符,与观星台新图的星符渐渐重合。
上午,三地的人都聚到界门,望着那道通天的光轨啧啧称奇。秦禾爹用胡杨屯的红沙在光轨旁堆出个小小的祭台,台上摆着今年的新麦、银团杨的甜果、星引石的碎块,“不管这光是啥,定是冲着咱们三地的缘来的,”他往祭台撒了把麦粉,粉粒在光里化作金蝶,“得让天上知道,咱们守着约定,没辜负老辈人的盼。”
谷伯拄着嵌星引石的拐杖,绕着光轨走了三圈,拐杖尖点过的地方,地面的密码环突然亮起,与光轨的金芒连成螺旋的梯。“这不是普通的光,”老人眯眼望着光轨尽头的云层,“是把咱们的链环往天上续呢,你看这螺旋,跟矿洞的密码纹、观星台的星图是一个路数,是要让三地的根,往更高处扎。”
孩子们试着往光轨上放自己的信物:界门的小姑娘放了片银团杨的新叶,叶在光里化作只白鸟;胡杨屯的孩子放了颗饱满的麦穗,穗在光里化作串金铃;黑风谷的孩子放了块星引石碎,石在光里化作颗流星。白鸟衔着金铃,追着流星往天际飞,在屏障上撞出片更大的影——这次看清了,是座悬浮的仙山,山腰缠着与绿桥相似的藤蔓,山顶的琼树结着三色花。
念杨翻开《同源志》,笔尖刚触到纸页,光轨的金芒便顺着笔尖淌下来,在空白处自动画出幅简笔图:地面的三地链环与天上的云轨相连,中间隔着层半透的膜,膜上写着个古奥的字,与星引石密码纹的起点完全吻合。“是‘界’字,”先生凑过来看,指尖点着那个字,“不是咱们的界门,是隔开天地的界,这光轨,是通界的桥。”
午后,李药婆的后人提着药篮走来,往光轨的起点撒了把混合药草,是用三地最老的草木根须烧成的灰:“这桥连着两界的气,猛一下子过去怕是受不住,”老人望着盘旋的金蝶,“得让咱们的根气跟着垫垫脚,就像当年三地初通时,先让种子跟着水脉走。”
话音刚落,新首领的叶帆突然剧烈抖动,屏障上的仙山影里走出个模糊的轮廓,穿着与老辈人相似的衣袍,手里拄着根缠着藤蔓的杖,杖头的宝石与星引石同光。那轮廓抬手往光轨上抛了件物事,落在祭台旁化作块玉牌,牌上刻着与《同源志》相同的链环图,背面刻着行小字:“缘满三地,链通九霄,当续旧约。”
“是老辈人!”谷伯的小孙子指着玉牌,“跟观星台忆晶里的影一模一样!”众人凑近看,玉牌的链环图上,三地的位置各嵌着颗凹槽,正好能放下银团杨籽、跨桥麦种、同心果核。
新首领用枝条卷起玉牌,往凹槽里依次放入三粒种子:银团杨籽落槽,发出白光;跨桥麦种落槽,发出金光;同心果核落槽,发出紫光。三色光在玉牌上汇成道光柱,直冲光轨尽头,云层瞬间破开个大洞,露出里面更清晰的仙山景——山脚下的石碑上刻着“同源仙宗”,与地面的同源碑如出一辙。
念杨摸着玉牌上的余温,忽然明白这不是突然的变故。是三地的链环早已惊动天地,是古今的约定本就通着仙凡,是那些藏在年轮里、密码中的缘,终于在此时长成了通天的桥。那些守了一代又一代的约定,原来从不是困在地上的圈,是等着有朝一日,往更高处生长的根。
傍晚,光轨的金芒渐渐柔和,三地的人坐在界门旁,分食着最后一批银团杨甜果,果皮上的光痕与光轨的纹完全重合。谷伯把玉牌交给念杨,老人的手在颤抖:“当年合铸镇石时,老祖宗就说过,三地的缘能通天,”他望着渐暗的光轨,“这路,得你们年轻人走,把地上的暖,带到天上去续。”
少年们把自己的麦秆小囤系在新首领的叶帆上,囤里装着三地的土、《同源志》的新页、还有彼此的名字。新首领抖了抖叶帆,白鸟、金铃、流星的影再次出现,绕着众人飞了三圈,然后结伴往云层的洞里钻,像在为他们探路。
念杨把玉牌系在腰间,链环图在暮色里仍泛着光。她翻开《同源志》,在光轨画出的图旁写道:“界门的光痕,是天地对缘的应答;云轨的初现,是约定对高的奔赴。三地的根从未只扎在土里,那些缠着星引石的、绕着观星台的、连着银团杨的链环,本就是通仙的梯。当地上的缘满了,天上的门,自会为守约的人敞开。”
夜里,光轨的金芒在月光里化作条流动的河,玉牌的链环图与地面的密码环始终呼应,像两地在互相打量。念杨站在界门,望着云层的洞口,知道明日天一亮,他们就要踏上这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带着三地的土、古今的约、还有彼此的暖,去赴一场与仙界的旧约。
仙凡的链环,正在星光与云轨间悄悄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