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风楼,今日的安乐镇名利场之巅,已然被金钱与欲望的热浪熏得一片迷离。
万商钱庄的财力是毋庸置疑的,短短两日,便将这镇上最豪华的酒楼改造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拍卖场。巨大的水晶榜悬于正中,上面用流光溢彩的字体实时滚动着各方势力的“贡献排名”,像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每个人的脸面与实力。
楼内,往日里呼风唤雨的江湖豪客们,此刻都换上了与自己粗犷气质格格不入的华贵衣袍,正襟危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名贵熏香与紧张汗意的奇特味道。
苏清蝉一袭火红长裙,亲自登台,环视全场,笑意盈盈。
“诸位,安乐镇‘首批次级探索权及伴生品拍卖会’,现在开始!”
铜锣一响,气氛瞬间被点燃。
会场一角,沧浪剑盟的席位上,蔺惊弦看着自家门派那挂在榜单中下游、显得无比寒酸的排名,脸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师兄,莫要动怒!”陆清风在他身旁激动地低语,双眼放光,“这正是考验我等正道栋梁道心的绝佳时刻!不为外物所动,方显英雄本色啊!”
“你闭嘴。”蔺惊弦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为试探各方水温,苏清蝉推出的第一件拍品堪称朴实无华——一柄从遗迹外围土里刨出来的、锈迹斑斑的古剑,起拍价仅十两白银。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文斗”的疯狂。
“一百两!”一个急于表现实力的小门派掌门猛地站起。
“我出一百五十两!”
“两百两!谁也别跟我抢,这柄剑的‘第一’之名,我们黑山派要了!”
最终,这柄连寻常铁匠铺出品都不如的废铁,竟被以五百两白银的天价拍走。拍得者昂首挺胸,仿佛得胜的将军,只为能在水晶榜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属于自己门派的光芒。
现场的气氛被彻底引爆,一种荒诞的狂热开始蔓延。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懒人武馆的后院,静谧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顾休正悠闲地坐在池塘边,手持一根朴素的竹制鱼竿,眼神慵懒地盯着水面。他用的鱼饵,是拿院子角落里几株没人要的、散发着淡淡异香的灵草碾碎,混合了些寻常的麦麸而成。
他没什么宏大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用这种草喂出来的鱼,晚上清蒸时,肉质应该会更鲜美一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醉风楼方向传来的那股气息,混杂着贪婪、虚荣、算计与焦躁,像一锅熬坏了的八宝粥,黏腻又驳杂。这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愈发觉得眼前这一池碧水和头顶的暖阳,才是人间至宝。
就在这时,一个花皮球“骨碌碌”地滚到了池塘边。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追着球跑来,脚下一滑,惊叫一声,眼看就要一头栽进水里。
“哎哟!”
顾休“恰好”被脚边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一扑。他下意识地一甩手,手中的鱼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飞出,“碰巧”勾住了那小孩的衣领。
他腰部发力,像是要稳住自己摔倒的姿势,鱼竿在空中划出一道滑稽的弧线,竟将那小孩稳稳当当地甩回了岸边的草地上。
“麻烦。”顾休嘟囔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小宝!”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魂飞魄散地跑了过来,正是镇上的布商。他抱起孩子检查了一番,确认无事后,立刻对着顾休千恩万谢:“恩公!多谢恩公救了小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顾休摆摆手,只想让他快点离开。
布商却激动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竞拍牌,献宝似的说:“恩公有所不知,我正要去拍卖会!听说今儿有一片‘白猿神兽蜕落的脚皮’要拍,据说是从护法神猿睡觉的地方扫出来的,带着仙气,能带来好运!我定要拍下,赠予恩公!”
顾休听得眼角一抽,对那场拍卖会的荒唐程度,又有了崭新的、更深刻的认识。
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鱼竿末端传来!
那力道之大,险些将维持着“手无缚鸡之力”人设的顾休直接拖进水里。他脸色微变,双脚看似踉跄,实则如同铁树盘根,暗中用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巧劲,死死稳住了身形。
这水下的东西,显然不是被他那点灵草鱼饵吸引的。它是在追逐一种更本源、更令它感到舒适的气息——顾休身上因修炼《大梦千秋诀》而无意识散发出的那股至纯至静、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寂”之韵味。在它简单的认知里,那便是世上最安全、最温暖的“巢穴”。
同一时刻,安乐镇的镇门口。
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位身着素雅儒裙、气质端庄的女子缓步下车。她看着镇门口那巨大的、用刺眼金漆写着“文斗创造财富,和谐带来繁荣”的横幅,秀眉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她,正是稷下学宫的当代行走,文昭衣。
懒人武馆后院,经过一番看似狼狈的“搏斗”,顾休终于将水下的“巨物”提出了水面。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自己也微微一愣。
钓上来的并非一条鱼,而是一串,足足三四条。每一条都通体灿金,巴掌大小,在夕阳的余晖下,鳞片上竟隐隐流转着奇特的道韵微光,宛如活着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