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金属残骸如同史前巨兽的肋骨,斜插在焦黑的大地上,构成了一个临时的避风港。外界规则碎片的尖啸和能量乱流的嘶吼被部分隔绝,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四人暂时得以喘息,处理着刚才短暂却激烈遭遇战带来的消耗与创伤。
莉亚的月白色能量体光芒明显黯淡,轮廓边缘甚至有些模糊。她将大部分心神用于维持最基本的“静域”,同时引导着微弱的“静燃之力”滋养胸口处的“晨曦之芽”印记。幼苗方才为了共鸣那些残存的规则节点,也消耗了不少力量,此刻显得有些蔫软,星光微弱。
“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长廊深处。”渡鸦的声音依旧冷静,她检查着骨匕的刃口,上面沾染的苍白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动,正被她的暗影之力缓慢逼出、湮灭。“这里的‘恶意’是主动的,有组织的。”
凯尔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目凝神,灵魂的刺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忍着不适,分析道:“不是有组织,而是……一种‘生态’。烬土长廊本身,在‘终末回响’的长期侵蚀下,已经形成了一种以‘熵增’和‘分解’为主导的扭曲生态圈。我们这些‘有序’的存在闯入,就像鲜血滴入鲨鱼群,自然会引来全方位的排斥和攻击。”
他睁开眼,看向莉亚:“你刚才共鸣那些规则节点的方法是对的,但那更像是‘安抚’和‘激励’,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片区域的‘生态’。我们需要更有效的方法,要么彻底隐匿自身的有序波动,要么……找到能够暂时压制甚至利用这种‘生态’的手段。”
风铃小心地抚摸着身边的金属残骸,浅绿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这些金属……感觉很奇怪。它们好像……还‘活’着一点点?不是生命的活,是……一种执念?一种没有完全消散的……‘记忆’?”
莉亚闻言,心中微动。她也将感知投向这些构成庇护所的金属残骸。起初,只能感受到冰冷、死寂以及被严重腐蚀的能量惰性。但当她静下心来,将一丝融合了“晨曦之芽”生机的月白能量如同触须般轻轻探入金属深处时——
一些极其破碎、模糊、充满了铁锈与硝烟味道的意念碎片,如同沉船中的气泡,缓缓浮现在她的感知边缘。
那不是语言,而是更直接的画面与情绪:
——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闪耀着不同光泽的能量洪流对撞……大地崩裂,天空燃烧……
——不屈的咆哮……金属扭曲的哀鸣……某种核心被强行撕裂的痛苦……
——最后时刻,一道决绝的意志,如同烙印般刻入材质的最深处:“守护……直至……归于尘埃……”
莉亚猛地收回了感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些金属残骸,竟然是上古战争中某位强大存在(或许是巨型构装体,或许是某种金属生命体)的遗骸!即便在漫长岁月中被侵蚀、腐化,其材质深处依旧残留着最后一刻的守护执念!
“这些残骸……它们曾是‘秩序’的守护者!”莉亚将感知到的信息分享出来,“它们对‘终末’的力量有着本能的抗拒!只是……它们的意志太破碎,太微弱,无法主动做什么。”
凯尔的眼睛瞬间亮了:“残存的守护执念……如果能激活它们,哪怕只是引动一丝力量,或许就能干扰甚至驱散那些低级的‘熵增’衍生物!”
“如何激活?”渡鸦问到了关键。
莉亚沉思片刻,目光再次落在胸口的幼苗印记上。“‘晨曦之芽’的力量,代表‘定义’与‘开端’,是‘秩序’的源头之一。或许……可以用它作为‘火种’,去点燃这些残骸深处沉寂的‘守护之火’?”
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成功了,他们或许能在这片死亡之地获得暂时的庇护所甚至助力;失败了,可能会引动残骸中不稳定的能量,造成爆炸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值得一试。”凯尔果断道,“总比坐以待毙强。我们需要一个据点,不能一直疲于奔命。”
莉亚点了点头。她再次将心神沉入幼苗印记,这一次,她并非简单地共鸣,而是尝试着从中剥离出一丝最纯粹的、不含任何个人意志的“定义”与“秩序”本源,如同提取一颗纯净的火种。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且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及“晨曦之芽”的根本。莉亚全神贯注,月白色的能量体微微颤抖,额角(意识层面的感觉)甚至渗出了“汗水”。终于,一点比米粒还要细小、却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白光的秩序火种,从印记中缓缓分离出来。
她引导着这粒火种,小心翼翼地靠近身旁那最大的金属残骸。
当火种接触到冰冷金属表面的瞬间——
嗡!
整块残骸猛地一震!表面沉积的厚重污垢和锈迹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黯淡却依旧坚硬的金属本体。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抗拒波动,以接触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并非能量爆发,而是一种领域性的排斥!在这股波动范围内,空气中飘荡的苍白光点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速度骤降,变得迟疑不前;远处那些蠢蠢欲动的熔岩触手也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威胁,暂时停止了逼近。
有效!
虽然范围很小,仅局限于这块残骸周围数米,效果也远不如莉亚的“静域”,但它确实在起作用!而且,这种排斥力场并非消耗莉亚的力量,而是源自残骸本身被点燃的执念,是一种自发的、持续性的现象!
“成功了!”风铃惊喜地低呼。
凯尔仔细观察着力场的范围和强度,快速计算着:“一块残骸的力场太弱,而且不稳定。如果能找到更多的、蕴含类似执念的残骸,并将它们用这种‘秩序火种’连接起来,或许能构筑一个更强大的临时庇护所!”
莉亚精神一振,立刻如法炮制,再次从“晨曦之芽”中分离出几颗微小的秩序火种。这个过程对她和幼苗都是不小的负担,但她咬牙坚持着。在渡鸦的护卫下,她将火种依次注入周围几块较大的、感知中执念较强的金属残骸中。
一块、两块、三块……
随着越来越多的残骸被“点燃”,那些微弱的排斥力场开始相互影响、叠加,逐渐形成了一个将整个金属残骸群笼罩在内的、相对稳定的弱秩序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外界的混乱能量和规则碎片被显着削弱,苍白光点几乎无法侵入,连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都减轻了不少。虽然还远谈不上安全,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稍作休整、恢复力量的宝贵据点。
莉亚几乎虚脱,月白色能量体变得近乎透明,她缓缓落地,靠在最初那块残骸上,全力恢复着。胸口的“晨曦之芽”印记也光芒微弱,显然消耗巨大。
凯尔示意渡鸦和风铃保持警戒,自己则强撑着,开始研究这个由他们亲手激活的弱秩序领域。他发现,领域的强度与残骸本身的“执念”强度有关,也与“秩序火种”的纯度有关。更重要的是,这些被激活的残骸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微弱的能量循环,它们在自发地吸收环境中极其稀薄的、未被污染的能量粒子,来维持领域的存续!
“自洽的微型生态……”凯尔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虽然效率极低,但这证明了一点——在这片被‘熵增’统治的土地上,‘秩序’依然可以存在,甚至能够自我维持!只要我们找到方法……”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与之前不同的、更加深沉厚重的震动,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苏醒。
紧接着,一个苍老、疲惫、仿佛由无数金属摩擦构成的意念,断断续续地,在四人的意识中响起,其源头,正是他们脚下这片巨大的金属遗骸:
【……秩序……的火种……唤醒……沉寂的……守望……】
【外来者……你们……为何……携带……‘起源’的……气息……踏入……这片……永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