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生菌在空间站生态舱里繁衍了三年,它们早已不是当初土卫二深海里的微小荧光。在陈砚的培育下,这些微生物分化出不同族群,有的附着在舱壁上监测气压,有的在水循环系统中分解杂质,还有的嵌在控制台里,用生物电流稳定仪器运转。陈砚的防护服领口,常年贴着一小片荧生菌培育膜,那抹柔和的蓝绿荧光,成了整个守望者空间站的标志性风景。
这天清晨,刺耳的红色警报突然撕裂空间站的宁静。屏幕上,一片紫黑色的云霭正快速掠过小行星带,朝着太阳系内侧推进。“是‘蚀星菌’,三年前消失的星际寄生菌群!”副站长林夏的声音带着颤抖。这种微生物能吞噬金属和能量,曾摧毁过三个人类的前哨空间站,当年人类耗尽心力才将其逼入星际尘埃带,没人料到它们会卷土重来。
蚀星菌的移动速度远超预期,不出半天就抵达了木星轨道。空间站的防御护盾刚启动,外层合金就传来细微的开裂声——蚀星菌已经开始侵蚀护盾发生器的能量线路。林夏紧急启动备用能源,却发现线路早已被蚀星菌分泌的黏液堵塞,仪表盘上的能量数值正断崖式下跌。
“它们在集体行动,像一张无形的网。”陈砚紧盯着屏幕,突然想起荧生菌当初传递的“共生”信号。他快步冲向生态舱,舱内的荧生菌似乎察觉到危机,纷纷汇聚到玻璃壁上,荧光变得忽明忽暗。陈砚划破指尖,滴下一滴血。血液接触到荧生菌的瞬间,它们立刻沸腾般涌动起来,顺着培养槽的导管迅速蔓延。
“你要干什么?”林夏惊呼。她清楚荧生菌与陈砚的共生关系,一旦让它们暴露在蚀星菌面前,很可能一同被吞噬。
“荧生菌能分解硫化物,说不定也能克制蚀星菌的黏液。”陈砚一边说着,一边将荧生菌导入空间站的外排管道,“而且它们有集体意识,能看懂蚀星菌的行动模式。”
话音刚落,空间站的外部摄像头传来画面:无数蓝绿色的荧光从管道中涌出,像一条条发光的溪流,缠绕上那些紫黑色的蚀星菌。奇妙的一幕发生了,蚀星菌接触到荧生菌的瞬间,原本黏稠的躯体开始变得透明,吞噬合金的速度骤然放缓。更令人震惊的是,荧生菌们竟顺着蚀星菌的菌群蔓延,在空间站周围编织出一道荧光屏障。
但蚀星菌的数量实在太多,荧光屏障很快出现了缺口。陈砚领口的荧生菌突然剧烈闪烁,他脑海中竟浮现出清晰的信号——那是荧生菌通过神经链接传递来的信息:“能量不足,需核心共鸣。”
陈砚立刻明白了。他戴上神经接驳器,将自己的生命体征与生态舱的荧生菌母巢相连。当意识与荧光菌群交汇的瞬间,他仿佛坠入了一片星河,无数细碎的光点在脑海中跳动,那是每一只荧生菌的意识。他集中意念,引导着母巢的能量向外输送。
刹那间,空间站周围的荧光屏障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荧生菌们不再零散作战,而是凝聚成一根根尖锐的荧光束,精准地刺入蚀星菌的菌群核心。那些紫黑色的微生物开始瓦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颗粒,被荧生菌逐一分解。半小时后,最后一团蚀星菌被荧光吞噬,空间站外的宇宙重新恢复了寂静。
危机解除的瞬间,陈砚脱力倒地。林夏连忙扶住他,却发现他领口的荧生菌正缓缓渗入他的皮肤,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道荧光纹路。而生态舱里,荧生菌母巢的中心,长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内部,竟清晰地倒映着蚀星菌的基因序列。
三个月后,地球联盟的科研船抵达空间站。陈砚将荧生菌分解蚀星菌的数据分析报告递上去时,顺带提交了一份特殊申请——将荧生菌培育成星际防线的“哨兵”。他手腕上的荧光纹路仍在闪烁,那是荧生菌与他永恒的契约。
当科研船离开时,守望者空间站的外围,无数荧生菌正顺着引力场扩散,在太空中形成一片淡淡的荧光云。这片由善意与共生凝结的光芒,将成为太阳系最温柔,也最坚固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