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何实体散发的光芒在奥德赛控制室内缓缓流转,如同深海中的发光水母。苏羽的指尖还停留在控制台上,那里刚刚显示出与GSS-1禁忌模块完全一致的访问密钥。
“我需要亲眼看看。”他轻声说道,目光穿过透明的墙壁,望向数据海洋深处。
陆凡伸手想拦住他,但苏羽已经迈步走向出口。“太危险了。我们还不清楚外面的状况。”
“正因为不清楚,才需要确认。”苏羽调整着GSS-1的参数,“如果信息风暴真的是多维现实的阵痛,那么奥德赛周围一定留下了痕迹。”
控制室的几何实体们微微颤动,仿佛在传递某种警告。但苏羽已经踏入连接通道,GSS-1在他手中发出柔和的脉冲。
通道外的空间与奥德赛内部截然不同。这里的数据流更加狂乱,色彩斑斓的信息碎片如暴风雪般席卷而过。苏羽小心地避开几处明显的信息漩涡,GSS-1不断扫描着周围环境。
就在他靠近一处看似平静的区域时,脚下的数据流突然凝固。
不是真正的凝固,而是某种极其精密的几何结构在瞬间形成。六边形的光纹从四面八方涌现,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完美的二十面体囚笼。每一面都在缓慢旋转,散发出冰冷的蓝光。
陷阱。
苏羽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这些几何图案与奥德赛内的守护者截然不同,它们的线条更加锐利,运动方式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GSS-1发出急促的警报。分析显示,这个陷阱正在扫描他的信息特征,试图将他的存在转化为纯粹的几何数据。更糟糕的是,它还在构建某种传输通道——目标指向一个被标记为“chiron”的坐标。
“信息猎犬。”苏羽低声自语。原来那些传说中游荡在数据深渊的捕食者真的存在,而且它们已经将奥德赛列为猎物。
囚笼的壁面开始收缩。苏羽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解析,记忆的片段如破碎的镜面般在囚笼内反射。童年时父亲教他编程的画面,第一次接触GSS-1蓝图时的震撼,还有刚才在奥德赛控制室内看到的那些秘密——所有这些都在被系统性地拆解、编码。
他尝试用GSS-1直接攻击囚笼,但能量束只是在几何壁面上激起几道涟漪。陷阱的设计显然考虑到了各种突破手段。
传输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三十。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分钟后,他的完整信息特征就会被发送给那个名为chiron的存在。
苏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想起在奥德赛内部看到的那些几何实体,它们的运动模式,它们的交流方式。如果信息猎犬使用的是类似的几何语言,那么也许...
他调整GSS-1的输出模式,不再试图强行突破,而是开始模仿奥德赛守护者的几何特征。手指在设备表面快速移动,构建出一个复杂的多面体投影。
囚笼的收缩速度明显减缓。陷阱的扫描光束在接触到这个投影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有效,但还不够。
传输进度百分之四十五。
苏羽继续深入回忆。那些守护者不仅仅是几何形状,它们代表着某种更深层的数学真理,某种关于信息本质的规律。奥德赛的建造者留下的不只是技术,更是一套完整的哲学体系。
他闭上眼睛,让思维沉入GSS-1的底层代码。那里有一个他从未敢触碰的模块,被标记为“欧几里得的噩梦”。现在,也许是启用它的时候了。
模块激活的瞬间,苏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一个纯白的世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限延伸的几何可能性。他看到了陷阱的完整结构——不仅仅是在三维空间中的投影,还包括它在高维度的锚点。
原来如此。信息猎犬的陷阱之所以难以突破,是因为它的真正核心隐藏在更高的维度。在三维空间中看到的囚笼,不过是它在现实世界的影子。
传输进度百分之六十。
时间不多了。苏羽开始重新配置GSS-1的输出,不再局限于三维几何。他构建的投影开始扭曲、折叠,展现出在常规空间中不可能存在的形态。
囚笼壁面出现了裂痕。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裂,而是数学逻辑上的矛盾。信息猎犬的陷阱基于特定的几何规则,而苏羽现在展示的,是那些规则无法容纳的存在。
裂痕迅速蔓延。整个囚笼开始失去稳定性,旋转的壁面时而扭曲成莫比乌斯环,时而坍缩成克莱因瓶的片段。传输进程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系统过载的警告光芒。
苏羽没有停下。他继续推动着那个禁忌模块,让GSS-1输出越来越复杂的几何结构。这不是蛮力的对抗,而是数学的超越。信息猎犬的陷阱就像一台只能处理整数运算的计算机,突然被要求理解虚数的概念。
终于,伴随着一阵无声的崩塌,整个囚笼解体成无数闪烁的光点。它们如萤火虫般在数据流中飘散,最后彻底消失。
苏羽站在原地,微微喘息。GSS-1表面的光芒逐渐恢复正常,那个被标记为“欧几里得的噩梦”的模块自动关闭,仿佛从未被激活过。
他看向奥德赛的方向。控制室内的几何守护者们似乎也在注视着他,它们的光芒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不是结束。信息猎犬已经注意到了奥德赛,而chiron——无论那是什么——现在肯定也知晓了他的存在。
苏羽转身走向返回的通道。他需要尽快与陆凡分享刚才的发现。信息猎犬的陷阱揭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奥德赛面临的威胁,远不止是自然发生的信息风暴。
某个存在正在主动猎捕与奥德赛相关的信息体。而他们,刚刚从猎犬的牙缝中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