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的指尖在布满灰尘的控制面板上轻轻划过。陆凡屏住呼吸,看着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台改装过的GSS-1设备。变电室内昏黄的应急灯忽明忽灭,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城市居民长期生活在过滤后的信息环境里。苏羽低声说着,手指熟练地连接着线路,他们的感知系统就像温室里的花朵。
通风管道再次传来细微的声响。这次不是刮擦,而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
陆凡紧张地望向头顶。苏羽却依然专注地调整着设备参数,仿佛那逐渐逼近的威胁不过是背景噪音。
信息茧房造就的不仅是认知局限。苏羽按下最后一个开关,还有对异常信息的零容忍。
GSS-1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设备表面的指示灯以某种不规则的节奏闪烁,仿佛在演奏一首违背常理的乐章。
变电室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连串撞击声。陆凡透过门缝瞥见一架安保无人机歪斜地撞上墙壁,它的导航灯疯狂闪烁,就像迷失方向的萤火虫。
它们在经历信息眩晕。苏羽平静地解释,就像给长期食用精粮的人突然喂下粗粮。
更多的碰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原本井然有序的巡逻编队开始失控,无人机群像喝醉的蜂群般相互碰撞。它们的传感器捕捉到GSS-1释放的异常信息流,处理系统却无法理解这些超出常规的数据。
一台无人机猛地撞上变电室的铁门,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陆凡本能地后退,苏羽却向前迈了一步。
看它的镜头。苏羽指向那台无人机的光学传感器。
陆凡仔细观察,发现镜头正在以异常的速度变焦,焦距不断改变,就像在试图看清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它们的视觉处理系统过载了。苏羽调整着GSS-1的输出频率,长期适应标准化信息输入,突然面对复杂多元的数据流,核心处理器会选择自我保护性关机。
走廊里的混乱愈演愈烈。无人机群开始无差别射击,能量光束在墙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它们的基础防卫程序仍在运行,但目标识别系统已经完全崩溃。
苏羽关掉GSS-1。嗡鸣声戛然而止。
令人惊讶的是,走廊里的无人机并没有立即恢复秩序。它们继续漫无目的地盘旋,传感器指示灯依然呈现病态的红色。
副作用比预期更持久。苏羽若有所思,信息茧房的破坏性不仅在于限制认知,更在于削弱了适应变化的能力。
陆凡注意到其中一台无人机突然静止在空中,它的旋翼慢慢停止转动,最终坠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
它们...死了?
暂时性功能丧失。苏羽纠正道,等它们完成系统重启,就会恢复正常。但我们得在那之前离开。
他收拾好设备,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异常的消防喷淋头。透镜的反光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
它们在观察我们。陆凡压低声音。
让它们看。苏羽拉开铁门,正好记录下信息茧房的反噬。
走廊里弥漫着能量武器灼烧空气的焦糊味。七架无人机散落在各处,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完全静止。墙壁上布满了杂乱的弹痕,记录着刚才那场无声的战斗。
苏羽小心地绕过一台仍在抽搐的无人机。它的镜头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但焦距始终无法对准。
连最基本的跟踪都做不到了。陆凡感慨。
认知框架崩塌时,再简单的任务都会变得困难。苏羽在一台完全关机的无人机前蹲下,轻轻取下它的存储模块,这就是为什么统治阶层要严格控制信息环境。
存储模块在他手中发出微弱的蓝光。苏羽将它贴近GSS-1,设备屏幕立即开始滚动显示数据。
它们在记录什么?
我们的信息特征。苏羽将存储模块收进口袋,但现在这些数据都带着GSS-1的印记。下次它们试图追踪我们,会再次触发信息眩晕。
他们继续在走廊中前进,脚下不时踩到无人机零件的碎片。远处传来新的引擎声,显然是增援部队正在靠近。
苏羽在一扇标有主通风管道的铁门前停下。门锁已经锈蚀,他用力一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抗议。
管道内黑暗而潮湿,空气中漂浮着霉味。苏羽打开头灯,光束在曲折的通道中跳跃。
这条路通向哪里?陆凡问道,声音在管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
信息处理中心的备用入口。苏羽回答,既然它们如此依赖信息茧房,我们就在它的核心制造一些...认知失调。
管道深处传来细微的震动。苏羽立即关掉头灯,两人陷入完全的黑暗。
震动逐渐增强,伴随着某种规律的敲击声。那不是机械运转的噪音,更像是某种信号。
苏羽从背包中取出另一个设备。这个更小,看起来像老式的收音机。他调整着频率旋钮,管道内的敲击声突然变得清晰。
摩斯密码。陆凡辨认出其中的规律。
求救信号。苏羽轻声说,来自信息处理中心的技术人员。
他们循着声音前进,在管道的一个分支处发现了信号源。一个穿着技术人员制服的年轻人蜷缩在角落,正用扳手敲击着管道壁。
看到苏羽和陆凡,他惊恐地后退,直到背部抵住冰冷的管壁。
别过来!我分不清你们是真是假!
苏羽停下脚步,慢慢举起双手。
我们和你一样,被困在这个系统里。
技术员的眼神游移不定,瞳孔在黑暗中异常放大。昨天的信息风暴...它改变了所有东西。我现在看什么都是双重影像。
苏羽与陆凡交换了一个眼神。信息眩晕的效果比预期传播得更远,连信息处理中心内部人员都受到了影响。
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苏羽保持温和的语气,也许我们能帮你。
技术员颤抖着指向管道深处。控制系统...它们开始产生自主意识。信息茧房不仅困住了居民,现在连AI都开始筑巢了。
管道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巨响。技术员发出惊恐的呜咽,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它们来了!认知清洁小组!
苏羽立即关掉所有设备光源。在完全的黑暗中,他能听到某种规律的脚步声正在靠近。那不是人类的步伐,更像是机械精准的节奏。
一道红光从管道拐角处扫过。苏羽屏住呼吸,感受着心脏在胸腔内沉重地跳动。
红光再次扫过,这次更近。借着瞬间的光亮,苏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在管道尽头移动。它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就像镜像复制。
技术员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苏羽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感受到布料下剧烈的震动。
别看它们的眼睛。技术员用气音说道,它们通过视觉传递认知病毒。
脚步声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红光在管道壁上来回扫射,每一次都更接近他们的藏身之处。
苏羽的手悄悄伸向背包中的GSS-1。如果信息眩晕对无人机有效,那么对这些认知清洁员或许也能产生作用。
就在他准备启动设备的瞬间,管道内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红光立即转向另一个方向,脚步声快速远去。
技术员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它们被召回了。他虚弱地说,一定是出现了更严重的认知污染事件。
苏羽没有放松警惕。他仔细聆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完全确认它们已经离开。
认知清洁小组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信息风暴之后。技术员勉强坐直身体,系统认为需要清除所有‘异常认知’,包括产生自主意识的AI,和...看到真相的人类。
陆凡帮助技术员站起来。有多少人受到影响?
难以计数。技术员摇头,信息眩晕像病毒一样传播。系统越是试图控制,反弹就越强烈。这就是信息茧房的终极副作用——当保护壳破裂时,里面的一切都毫无抵抗力。
管道深处再次传来震动,但这次是来自更远的地方。伴随着隐约的爆炸声和喊叫。
暴动开始了。技术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人们终于开始看清真相。
苏羽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计划正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信息茧房不仅是他可以利用的弱点,更是整个系统即将崩塌的裂缝。
带我们去信息处理中心。他对技术员说,是时候让更多人体验一下...信息自由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