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约好了今晚十一点在德胜门箭楼见面。
黄三走出几步又转回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尬笑道，“吃包子时候我没好意思直说，这会儿就咱俩，我也不在乎了。”
这家伙又有什么独特见地？张学强做了个请讲的手势，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黄三道，“最大的感觉就是坑人，包子皮那么大，肉馅儿一丁点，就像是大皮鞋里套了双小脚！”
确实，一两面剂子，包半两肉，肯定显得馅子很小，可这真不好解决，不能把皮弄小了，再增加肉吧，那成本可就高了。
张学强点头，“谢了，我想办法改进，没别的事咱回见，我也回家早歇着！”
黄三一拍脑门，“张爷，今儿水七爷让我问一句，三亮还想学摔跤不？”
这家伙竟然没直接问三亮，而是问自己，会办事！懂规矩！
张学强呲牙道，“你给他说，要么好事成双，要么一个都别收。”
黄三没想到张学强对于练跤这么执着，脸上的褶子都抽了抽。
“好，我保证带到，可，张爷，您这身子骨，真不适合练摔跤啊，要不我教您两手螳螂拳，梅花螳螂啊！”
“还六合螳螂呢！”张学强抬腿虚踹，“我乐意，忙你的去！”
黄三屁颠屁颠跑了，看背影还真像一只大螳螂。
晚上去德胜门外鬼市，天亮才能回家，白天还要去隆福寺逛鸽子市，等于连轴转。
张学强怕自己小体格撑不住，就打算早回去歇着。
他到厨房跟樊子君招呼一声，把中午剩的包子都打包了。
穿过厨房到了前面，不等他去开门，正在打瞌睡的辉二爷，眼皮一跳昏花的老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要走啊，不跟爷唠几句？”
张学强见他桌上的虾仁陷饺子没怎么动，看来是吃肉包子顶住了，当即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前。
“呵，您这是留着当早饭啊？”
辉二爷白眼珠子都快翻上了天，“我怕吃了这顿，以后吃不上了，留着多吃几天。”
这老头就会卖可怜，其实鬼得很，张学强冷哼一声，“别点戏了，有话直说，我还犯困呢！”
辉二爷脑袋差点耷拉在桌面上，戚戚然说道，“其实我也吃不了几年饭了，小子你就当行善积德了不行？”
说着似乎带上了哭音，还抬袖子抹了抹眼角。
张学强毅然起身，一句话没说，拎着包子向门口而去。
如果是买卖，张学强还会耐心谈，但这种养老协议他绝对不会答应，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别人谁爱接谁接。
辉二爷伸手拉住张学强胳膊，长叹一声道。
“算了，算了，我这宝贝儿卖给你！”
张学强缓缓扭头，先看了那张似乎带着泪痕的老脸，淡然说道。
“二爷，您这深一脚浅一脚的，可把我弄糊涂了，我后来提过要买那核桃吗？您这是自作多情，就那小三棱，我还看不上眼呢！”
格楞楞，辉二爷从棉袄里摸出那对正奔，在手里盘的直响。
“小子，这事还不是怪你，三天饺子加上肉包儿，勾上爷馋虫来了，以前啃窝头喝酱油汤我也能凑合，现在忍不住咯，这宝贝儿换一个月饺子总行吧！”
张学强慢慢转身，扫了那黑水晶似的核桃一眼，心里是真馋，又担心这老头子整什么花活。
最后一咬牙道，“一月，每天一斤饺子加俩肉包荤素搭配，成不？”
辉二爷撅起嘴，“茶钱你也得听着！”
就他喝的那二分钱一斤的土末，张学强气笑了，“一月高碎，三十那天再给您整几个菜，就这样得了！”
说着上手去拿核桃。
辉二爷死死攥着，最后咬牙道，“快过年了，你怎么给我添件新衣裳吧？”
张学强啐道，“我还给你预备个盒子呢！”
辉二爷一愣，立刻气得跳脚骂，“小兔崽子，进了腊月门了你咒我钻烟囱，爷给你没完！”
张学强一把攥住核桃，感受着温润光滑的质感，心里美滋滋，随手塞给辉二爷一丈八的布票。
“上下都有了，兴许还能剩下双袜子！”
老头子攥着布票这才消停，又坐回那桌冲盹去了。
“学强，你等会儿！”背后传来樊子君的声音。
这门是出不去了！张学强扭头，樊子君正端着个大号铝饭盒站在柜台里。
“樊姐有事？”
“刚又重新熬的皮冻，正好你没走，看看还行不？”
这零下十几度的天，皮冻一会儿就挺住，装在饭盒里仿佛果冻似的。
张学强用指肚按了按，感觉够q弹的，应该料很足了。
“不错......”
他想起刚才黄三的话，称量着说道，“樊姐，我听人说，包子皮太大，显得馅儿小，咱是不是能改进一下，让人家一口下去就是肉，这才有回头客啊！”
樊子君苦笑道，“那就得减面剂子，多加肉了，要不多混点菜？”
此刻店里没别的客人，正在打盹的辉二爷突然诈尸似坐直叫道，“菜多了一股菜帮子味儿，更难吃！”
樊子君听到这话愁眉不展起来。
张学强脑海中突然蹦出电影里制作撒尿牛丸的镜头，立刻拉着樊子君进了厨房。
扫视一圈众人，高声道，“几位，我想了个办法，你们看看行不行！”
除了瞎婶子，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他。
张学强的办法是，把肉馅子打出劲儿来，里面包上一块皮冻，这样就显得肉馅儿大了很多，不用增加成本也解决了皮大馅儿小的问题。
小刘沉思着猛地抬头，“好啊，一口咬下去，汁水流出来，香啊，绝对能拉来不少回头客。”
樊子君眼睛一亮道，“想想就知道，肯定浓香四溢，还增加口感，就是容易烫到人。”
张学强呲牙道，“那就提醒一下客人，吃的时候注意烫嘴，这包子的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撒尿大肉包！”
小刘笑喷，捂着肚子道，“撒尿大肉包，谁敢吃啊！”
此刻就连瞎婶子都捂嘴大笑起来。
樊子君紧抿着嘴唇，“咱先别说，弄几个出来试试！”
东西都是现成的，说干就干，很快张学强设计的撒尿大肉包就上了屉，氤氲的蒸汽带出了浓郁的肉面香味儿。
张学强暗道，一时半会儿又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