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
王林那平静冰冷的四个字,如同四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苏妄最后一丝名为“侥幸”的薄冰,将他彻底钉死在恐惧的深渊!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水缸石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缓缓滑坐在混杂着泥水和药糊的冰冷地面上。
骨髓深处那阴冷的啃噬感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毒蛇,在“你看到了”四字落定的瞬间骤然狂暴!无数冰冷的细齿疯狂撕咬着骨骼最深处,带来一阵阵尖锐到令人窒息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震得他眼前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草的苦涩,仿佛要将肺腑都撕裂开来!
那泥浆印痕…是真的!
那无声的凝视…是真的!
那东西…就在身边!就在这杂役院里!如同附骨之疽,潜伏在每一个阴影角落,等待着…择人而噬!
巨大的、实质般的恐怖如同冰冷的墨汁,瞬间浸透了苏妄的四肢百骸,比骨髓深处的啃噬更冷,比身下的泥水更寒!他死死抱住自己剧痛颤抖的右腿和左臂,蜷缩在冰冷的泥泞里,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仿佛灵魂都在被无形的恐惧冻结。
活过三天…
这三天…每一口呼吸…都可能是最后的喘息!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杂役院。棚屋深处,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编织成一片死寂的背景音,却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恐慌。每一丝风吹草动,都像惊弓之鸟,牵动着紧绷的神经。
苏妄蜷缩在他那个散发着霉味的草堆角落,毫无睡意。伤口处的剧痛和骨髓深处的阴冷啃噬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折磨着他的肉体。而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泥浆印痕和王林冰冷的警告,则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精神。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尝试运转那点微弱的血脉之力对抗骨髓深处的阴寒,但那点暖意如同风中残烛,在狂暴的阴冷啃噬下摇摇欲坠。每一次内视,仿佛都能“看”到那灰败的死亡色泽在骨头上蔓延。
不行!必须找到草药!压制这反噬!否则别说三天,今晚都未必能熬过去!
求生的执念压倒了恐惧。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支撑起身体,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骨髓深处尖锐的刺痛,如同受伤的壁虎,极其艰难地、悄无声息地朝着棚屋门口爬去。每一次挪动都耗尽心力,汗水瞬间浸透单衣。
爬出棚屋,冰冷的夜风夹杂着草木湿气和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噤。后院一片死寂,只有惨淡的月光吝啬地洒下,勾勒出柴垛和杂物扭曲怪诞的阴影。通往后山的小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不敢靠近那里。目光在月光勉强能及的角落逡巡——潮湿的岩石缝隙,堆放的破瓦罐下…那是他唯一能想到可能还残留着墨绿色锯齿叶草药的地方。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爬向离棚屋稍近的一处潮湿角落。月光下,岩石缝隙里空荡荡的,只有湿滑的青苔和几株早已被采撷干净的枯草根茎。他又爬向一堆废弃的破瓦罐,用颤抖的手指艰难地扒拉着。
没有…什么都没有…
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灰烬。
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再次袭来。骨髓深处的阴冷啃噬似乎更加猖獗,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和强烈的虚弱感。他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爬回棚屋等死时,眼角的余光,极其偶然地扫过旁边不远处——那里是昨夜那个啜泣杂役消失的位置附近,一堆被雨水浸泡过的烂木板下面。
月光惨白,勉强照亮了烂木板边缘的一小片地面。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
一小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血迹面积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如同被什么东西吮吸过般的粘稠和…内凹?仿佛有什么东西趴在上面狠狠吸食过!更诡异的是,那暗红的色泽在惨淡的月光下,似乎…还在极其微弱地、如同活物般…蠕动?!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腥甜气息,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地钻入苏妄的鼻腔!这味道…和昨夜那高大黑影带来的、以及王林拳锋上残留的怪味…如出一辙!
巨大的惊骇瞬间攫住了苏妄的心脏!他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惊骇到极致的抽气冲出喉咙!
是它!
是那个东西留下的!
它在这里…进食过?!
昨夜那个啜泣的杂役…难道就是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苏妄的脖颈,带来窒息般的恐惧!他看着那滩在月光下微微“蠕动”的暗红血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诡异的形态,那腐败的腥甜…无不昭示着一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粘稠感的…吮吸声,极其突兀地在苏妄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
它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如同无数冰冷的、滑腻的舌头,正在贪婪地、无声地舔舐着…他骨髓深处那被啃噬的伤口?!
嗡——!
骨髓深处那原本尖锐的啃噬剧痛,在这诡异的“吮吸声”响起的瞬间,骤然加剧了数倍!仿佛那潜伏在骨髓里的阴冷毒蛇,被这声音刺激得彻底疯狂!一股强烈的、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的虚弱感和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苏妄彻底淹没!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苏妄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他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缝瞬间塞满了冰冷的泥污!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他本就湿透的破衣!
幻觉?!
还是…那东西…在通过这血迹…隔空…吸食着什么?!
巨大的恐惧混合着非人的痛苦,几乎要摧毁苏妄的理智!他看着那滩近在咫尺、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光泽和腐败腥甜的血迹,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毁掉它!毁掉这邪恶的源头!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颤抖着伸出还能动的右手,五指张开,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朝着那滩蠕动的暗红血迹抓去!
指尖距离那粘稠的暗红只有一寸!
冰冷的、带着浓烈腐败腥甜的气息仿佛已经触及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一只冰冷、瘦削、却带着难以想象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极其突兀地、精准地抓住了苏妄即将触及血迹的右手手腕!
力量之大!速度之快!
如同凭空出现!
苏妄的动作瞬间被硬生生扼止!手腕处传来骨骼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他猛地抬头!
惨淡的月光下,一张近在咫尺的、毫无表情的侧脸!
王林!
他不知何时竟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苏妄身侧!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身形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他微微低着头,那双深潭般的黑眸此刻如同两点寒冰,死死锁定着地上那滩微微蠕动的暗红血迹!眼神冰冷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实质的警惕和…一丝极其隐晦的凝重!
他没有看苏妄,仿佛抓住的只是一截即将触碰禁忌的枯枝。那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手指死死扣住苏妄的手腕,力量没有丝毫放松,甚至还在加大,痛得苏妄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昏厥过去!
“呃…” 苏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挣扎着想抽回手,却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王林的目光在那滩血迹上停留了大约一息。那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如同拂去一片落叶般,猛地将苏妄的手腕向后一拽!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苏妄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硬生生拖离了那滩血迹!身体在冰冷的泥地上滑出半尺远,牵动全身伤口,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王林松开了手。动作快得如同闪电。
他依旧没有看瘫在泥地里的苏妄。他的目光,极其平静地扫过苏妄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右手——那五根沾满泥污、距离血迹只有一寸之遥的手指。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阻止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愚蠢的举动。
他微微侧身,似乎准备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沉默地离开。
就在苏妄因剧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而意识模糊,以为这场无声的阻止即将结束时——
王林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住了。
那停顿清晰而短暂。
他依旧保持着侧身准备离开的姿态,头低垂着,侧脸隐在浓重的阴影里。
一个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如同贴着耳廓坠落的冰棱,极其清晰地、却又只够苏妄一人听见地响起:
“别碰血。”
话音落下,王林的身影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前院的拱门阴影里,留下苏妄一个人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右手手腕处骨骼欲裂的剧痛还在持续,骨髓深处那被刺激得狂暴的阴冷啃噬如同万虫噬心!
别碰血…
那滩血…是陷阱?是媒介?还是…那东西的一部分?!
巨大的后怕混合着更深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苏妄彻底淹没!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那滩在月光下依旧微微“蠕动”的暗红血迹,又看了看自己那差点触碰禁忌、此刻还在不受控制颤抖的右手手指。
一股强烈的、死里逃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如果不是王林…如果不是他…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那滩原本静静“蠕动”的暗红血迹,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极其诡异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苏妄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滩粘稠的暗红血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又仿佛被地面无声地吞噬…竟在短短几息之间,彻底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片颜色稍深的、带着淡淡腐败腥甜气息的湿痕!
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妄僵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他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湿痕,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它…还在看着?!
它…知道王林来过?!
它…被惊退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布帛撕裂声的啜泣,如同幽灵的低语,极其突兀地、断断续续地从通往后山小径的浓稠黑暗中飘了出来!
声音很轻,很压抑,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与昨夜消失的那个杂役的啜泣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