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的气氛中,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南宋宰相张浚率领的使团,在经历了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了这座北方新兴的权力中心,
使团的规模远超上次规模,
护卫精悍,车马华丽,彰显着南朝虽偏安一隅,却依旧保留的体面与财富,
张浚本人,目光沉静,是朝中有名的大儒,也是对北地强邻抱有复杂戒心的人物,
他没有被立即引去见贺烽,而是被安置在驿馆内,由李御和慕白先行接待,
接风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但双方言辞间的较量却丝毫未减,
“李长史,慕先生……”
张浚举杯,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
“北地近年来在镇朔王治下,可谓是日新月异,生机勃勃,一路行来,所见田垄整齐,商旅繁盛,军容鼎盛,实令外臣惊叹,看来王爷不仅善于征战,更精于治国!”
李御哈哈一笑,回敬道:
“张相过誉了,我家王爷常言,民为邦本,打仗是为了让百姓不受欺凌,治理则是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北地苦寒,连年战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自然要抓紧时间休养生息,”
慕白则捻须微笑,补充道:
“是啊,如今西辽败退,乃蛮俯首,金国,西夏已成过往,王爷之心,在于安定内部,抚平创伤,与民更始,只要无人主动挑衅,我镇朔军自然也愿与四方邻邦,尤其是南朝,共享太平!”
张浚目光微闪,捕捉着二人话语中的信息,他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问道:
“听闻王爷近日在东方滨海之地,大兴土木,似乎是在营建港口,打造水师?不知此举意欲何为?莫非王爷有意泛舟海上,另辟商路?”
李御与慕白对视一眼,心知这才是对方此行的核心关切之一,南朝倚仗长江天险,对北方任何可能威胁其水师优势的举动都异常敏感,
慕白从容应答:
“张相消息灵通,确有此事,王爷选址海津,兴建港口,主要目的一是辽东新附,地广人稀,物资转运若全靠陆路,耗费巨大,耗时漫长,若开通海运,则江南之米粟,山东之布帛,皆可直抵辽地,利国利民,”
“其二,渤海之滨,时有海盗及高丽,倭国不明船只出没,骚扰边民,建立水师,可保境安民,维护商路畅通,其三嘛……”
他顿了顿,看着张浚,意味深长地说:
“天下之大,岂止中原与江南?茫茫大海之外,或许亦有沃土!”
“王爷志在安民,目光放得长远些,为后世子孙多寻一条出路,总非坏事,至于南朝……”
“只要秉持和睦,互通有无,我之水师,自然不会成为南朝的威胁,张相大可放心,”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经济和安全需求,又隐含了未来的海洋野心,同时安抚南朝,将皮球踢了回去——只要你们不惹事,我们就不会用水师对付你们,
张浚心中稍定,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深知贺烽绝非甘于偏安之主,其每一步都暗含深意,光是当初抗金的同时还西击西夏,北扩漠北就可见一斑!
但他此行首要任务是维持现状,便顺着话头道:
“王爷高瞻远瞩,外臣佩服,开通海路,利及南北,确是大善,我朝亦愿与贵方加强海上贸易,共襄盛举!”
接下来的几天,张浚在李御和慕白的陪同下,参观了大同的工坊,屯田和部分非核心的军营,所见所闻,愈发让他心情沉重,
镇朔军治下的秩序,效率和那股蓬勃向上的势头,与临安府的醉生梦死,党争不断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亲眼看到水力锻锤如何高效地打造兵甲,听到蒙学中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感受到普通将士那份对贺烽近乎狂热的崇拜,这一切都告诉他,眼前的这个政权,绝非昔日辽,金那种纯粹的军事掠夺集团!
而是一个正在快速成型,有着强大生命力和凝聚力的新兴王朝!
……
最终,在使团抵达大同的第七日,贺烽在镇朔王府正殿正式接见了张浚,
贺烽并未穿戴全套王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但端坐于上,不怒自威,
那股久居人上,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让久经官场的张浚也感到一阵心悸,
“张相远来辛苦,”
贺烽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张浚依礼参拜,献上国书和礼单,言辞恳切地转达了赵构对“镇朔王廓清北域,保境安民”的祝贺,以及希望共御外侮的意愿,
贺烽接过国书,随手放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浚:
“官家的心意,本王领了,北地烽烟暂熄,确需与民休息,至于岁币……乃是为补偿我北军替南朝镇守北疆之耗费,依例交付即可,”
他话语直接,将岁币定性为补偿和依例,彻底堵死了南朝想要减免或赋予其其他意义的可能,
张浚嘴角微微抽动,但不敢反驳,只能应道:
“王爷放心,岁币之事,必当如期足额,”
贺烽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
“听闻南朝临安,西湖歌舞,日夜不休,可有此事?”
张浚心中一凛,不知贺烽此言何意,谨慎答道:
“临安繁华难免,然陛下亦常宵衣旰食,心系社稷……”
贺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心系社稷?是心系他的龙椅能不能坐稳吧,张相,你回去告诉赵构,他享他的江南富贵,我护我的北地山河百姓,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若他或者他手下的人,觉得我贺烽接连大战之后有机可乘,想搞些小动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张浚:
“那就让他试试,看看是他江淮的防线坚固,还是我镇朔军的刀剑锋利!”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张浚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连忙躬身:
“王爷言重了!我朝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这次接见,贺烽的态度比上次对待周胤时更为强硬和直接,
几乎是用最后通牒的方式,划下了红线!
张浚带着满心的震撼,屈辱和深深的忧虑,离开了王府,
他知道,和平是暂时的,
而这一切的走向,取决于这贺烽何时将目光投向南方,
他必须尽快返回临安,将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