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将至,各宫里都挂上了喜庆的装饰。皇上手里有了银子,自然也不小气。
可皇后不知是节俭习惯了,还是对手里有钱的真实感没有回过味儿来,安排的年宴相较于潜邸时好看些。但对比起先帝在时,仍旧寒酸无比。
幸好皇上在翊坤宫的大门口听到襄嫔和华贵妃无聊时拿着酒水和装饰单子吐槽了两句。否则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位好皇后准备给宗亲露个大怯。
“你也参加过先帝在时的除夕宴,燕窝鱼翅熊掌都是常物。就算冬日里蔬菜难得,这除夕宴请宗亲大臣乃是维系皇室和臣属关系的大事。皇庄里的菜有十种恨不得上二十种。
再看看你,这熊掌也就罢了,只在宗亲和一品大臣桌上还不算什么。怎么燕窝也成精贵物了不成?”
皇后的脸色难得出现了难堪,她也是第一次做这些,又抠门惯了的,哪成想只削下去几个菜就被皇上骂成这样。
“臣妾想着,虽然是皇上第一年登基。但百废待兴,皇上又一向崇尚节俭,这才......”
皇上把手里的本子一摔,闭着眼睛只喘粗气:“崇尚节俭,是让你把皇室的脸面丢在地上吗?先帝在时便国库不丰,年宴尚且奢华。如今朕给足了你银子,你仍旧这般作态。实在,上不得台面。”
说完了这些,皇上又指着另一个本子敲打。
“还有,往年不论是宗亲还是二品官员以上,都是金银绘龙凤如意云纹餐具以示皇恩浩荡。你如今换为玉碗也就罢了,偏偏用了最次一等的黄玉,怎么?你当宗亲们都是傻子糊弄不成?!”
宜修跪在地上,想着自己前几年参加除夕宴的时候,就是用的黄玉啊!难道,这是先帝或者说四妃对她不满的表现吗?
“罢了,你如今要给太后侍疾辛苦,这年宴便不用你操劳了。”
皇上说完起身离开,宜修被剪秋扶起来时,眼神里都透露出癫狂。
去储秀宫晃了一圈,回到养心殿的皇上烦躁稍歇,便招来了甄嬛打算解解闷。
“婢妾观皇上似是有烦心事。”
甄嬛来时皇上合着眼休息,对于她的请安充耳不闻。
“你确实伶俐。”
皇上手里的珠串转动飞快,语气也冷淡。很明显并不想与之交谈。
甄嬛便自顾自起身,走到皇上身后为其轻轻按压头部。
“皇上为国事操劳难免心浮气躁,婢妾不懂朝政,但是懂皇上的辛劳。”
“哼。”皇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只是嘴角微微扬起,甄嬛便以为自己的体贴是有效果的。
“若是家事,皇上便可与婢妾说说,旁观者清,说不得婢妾能为皇上分忧呢?”
甄嬛斟酌了语气,这句话说的俏皮又带些姑娘家的娇憨。她想着,即使逾矩了,也可以说是玩笑话。
“朕现在确有一事。”
甄嬛听得这话,心里头逐渐浮出一丝喜意。皇上愿意跟她分享,两人便可交心了。
“皇上不妨说说,即使婢妾蠢笨,但做个好的倾听者,婢妾还是可以的。”
“年宴将至,皇后要照顾太后,自己又病了。华贵妃也病着,这后宫的大事小节实属劳心啊。”
妃位上只有齐妃一人,但齐妃的脑子即便是后进宫的几人也在请安时大概都有所了解。
甄嬛倒是觉得自己心细又聪明,但是她位分太低,说出来平白惹了笑话。
念头一转,便佯做玩笑似的开口道:“眉姐姐是家中嫡女,为人又最是妥帖。只是位分不够,不然也能为皇上分忧呢。”
皇上睁开眼,看向甄嬛的目光里带了五分嫌弃五分无话可说。
“沈贵人?被济州沈氏除名之人,也配与宫务相提并论?况且,她不过是汉军旗的小小贵人,没有沈氏,朕和皇后没有贬其为宫女已经是给她最后的颜面了。甄氏,实在狂悖。”
甄嬛跪在地上,仰着头楚楚可怜的看着皇上:“婢妾愚钝,只是瞧皇上烦心实在担忧罢了。”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甄嬛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用手里珠串的穗子,扫了扫甄嬛的脸颊。
“你回去吧。”
对比起襄嫔的细心体贴并实打实的站在他的角度解决问题,甄氏实在僭越又野心勃勃。
“皇上,贵妃娘娘病着,实在劳心不得。不如皇上便请了御前嬷嬷们来督办。”
对比起去其她宫妃处拐弯抹角的试探,皇上和曹琴默相处起来更加直来直去也更为轻松。
皇上咂摸了嘴,他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
“你倒好,若是世兰知道你到手的宫权往外推,定又要骂你了。”
解决了烦心事,皇上还有心情说两句笑话。
曹琴默似是也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娘娘就是嘴硬心软。好东西谁不想要,可如今这个节骨眼可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
除夕宴宴请宗亲王公大臣,若是皇后和贵妃娘娘病着,自然是皇上御前的嬷嬷顶事最为体面。小家小宴臣妾说不得还争上一争,有个露脸的机会,也是给温宜争气呢。
这时候可不能随着性子乱来,娘娘也就是说说罢了,自然想的通的。”
曹琴默说话时的表情似乎还在眼前,眼底也有野心但是更多的是尊敬和顾全大局的周到。
翻了个身,又想起来了甄嬛。
“苏培盛。”
皇上觉得自己还是养大了甄氏的性子。
“诶,怎么了皇上?”
苏培盛都快睡着了,谁能想皇上还没睡呢。
“甄氏的份例恢复她位分应当的,不许再送多余的。”
既然被宠爱和富贵迷住了眼,那就给她醒醒神。
“是,奴才知道了。”
苏培盛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位小主的心气儿太高了,还十分容易得意忘形。在他老苏看来,前途渺茫啊!啧!
除夕宴还未到,一道圣旨落在延禧宫沈眉庄的身上。争宠半天只得了两次侍寝不说,还因着甄嬛在养心殿的‘玩笑’之语,叫皇上想起来自己被家族除了名。直接位分一降再降,和甄嬛做了平起平坐的好姐妹。
两位官女子,自然不配单独占一个屋子。便被内务府移到了一起,在后院西配殿的三间小屋子,便是两人所有能支配的地方了。
官女子身边只能留下一位贴身侍女,沈眉庄忍痛送走了采月,留下了采星。
而采月没有后路,沈家除了沈眉庄的名,采月自然也回不到济州去。只能跟着内务府的人一道,被分在了最累最苦的浣洗房里。
甄嬛与沈眉庄面面相觑,两人久坐无言,冷淡的气氛自二人之间不断盘旋。
“眉姐姐,是嬛儿不好。我只想着这是个叫皇上更为了解姐姐为人的机会,谁曾想......”
甄嬛拉着沈眉庄的手悲从中来。就算沈眉庄被沈氏放弃了,最起码贵人的位分也能照顾她一二。谁曾想自己还是得意过了头,被皇上的宠爱迷了眼。
也是皇上过于冷漠,就算是她言语失了分寸,何至于这般,叫眉姐姐和她,如何在这深宫之中立足啊!
沈眉庄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嬛儿是为了她好。只是......
“如今说什么也晚了,既然已经这般,咱们不如先冷静几日。”
其实沈眉庄的内心很迷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得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