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接茬：“谋不可众，就是这件事不能搞复杂了。就你亲自去除科奇，带一份拟好的章程，跟他一对一谈。人多了反而让他觉得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单人独马，才显得咱们是来定规矩，不是来商量的。”
“恩威相济，就得把马家丹、滨海边疆区的例子摆出来。”张老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狠劲，“告诉他，彼得罗夫抗着不交权，现在在牢里啃黑面包；财政局长主动举报，现在当上了州长，日子过得踏实。两条路，让他自己选。”
最后那句“令自下行”，周老说得格外慢：“最要紧的是让他看见，这章程不是咱们硬塞给他的，是老百姓盼着的。咱们提前把‘四成收益惠民’的消息透出去，让长老们、矿场工人都知道，等你到了除科奇，他们自然会推着谢尔盖点头。他要是敢说个‘不’字，老百姓能把州政府的门槛踏平。”
杜泽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壁炉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就按这十六字来。过两天我去除科奇。桑铁，跟我来一下，给你交代一点事情。”
楚科奇州的首府阿纳德尔，州长谢尔盖·西多夫办公室里，他盯着电脑屏幕上桑铁发来的第二封加密邮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邮件附件里，马家丹州长彼得罗夫的入狱决定书墨迹未干，滨海边疆区前州长别列佐夫斯基的受贿清单长达十七页，最让他心惊的是海参崴市长伊万诺夫的处理结果：“移交军事法庭，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桌角的绝密文件夹里，还压着莫思科三天前发来的信函。克宫的特工部门用隐晦的措辞提醒他：“注意远东领导层的异常动向，必要时配合调查。”谢尔盖捏着眉心苦笑，所谓的“异常动向”，不就是杜泽在悄悄清理门户吗？马家丹的金矿、海参崴的港口，那些被点名的官员，哪个不是借着“自治”的名义中饱私囊？
“州长，矿业局长来了。”秘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尔盖合上电脑：“让他进来。”
矿业局长是他的小舅子推门而入时，貂皮大衣上还沾着雪粒。脸上平时总是挂着精明的笑，此刻却皱着眉：“姐夫，莫思科的人又来问了，问您要不要‘表个态’。”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这是他们塞给我的，说是‘活动经费’。”
谢尔盖打开信封，里面是五十万卢布的现金，纸币上的布京头像正对着他冷笑。他猛地将信封拍在桌上：“他们是想让我当枪使！彼得罗夫和伊万诺夫的下场，你没看到？”
小舅子舍普琴科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能当上矿业局长，靠的正是姐夫的权力；这些年可是挣了不少钱的，这些事，真要被翻出来，足够他们俩蹲十年大牢。
“那……杜泽那边怎么办？”的声音发颤，“桑铁可是杜泽的左膀右臂，他专门给您发邮件，是不是……”
“他是在给我递话。”谢尔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雪原上迁徙的驯鹿群。除科奇远离远东的权力中心，这些年他靠着走私皮毛、倒卖矿产赚了不少，但比起马家丹州长那些动辄上亿的贪腐，实在算不得什么。杜泽要是真想动他，何必费事发两封邮件？直接派蓝盾部队来抄家就是。
“召集核心成员，半小时后开会。”谢尔盖抓起外套，“让彼得洛夫、列别杰夫他们都来，带上账册。”
州政府的地下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除科奇的几个核心官员围坐在长桌旁，面前摊着各自的“小账本”——渔业局长彼得洛夫挪用了华夏援助的渔船维修款，海关关长列别杰夫把钨矿的开采权低价包给了欧洲财团，连税务局长都在偷偷给走私商人开绿灯。
“莫思科的意思很明确，只要我们站出来指证杜泽‘纵容贪腐’，他们可以保证我们没事。”列别杰夫叼着烟，眼神闪烁，“杜泽这是在清洗异己，这是要对我们开刀。”
“放屁！”舍普琴科拍了桌子，“格罗莫夫那蠢货，把华夏援建的医院资金拿去买游艇，杜泽能饶他？杜泽要是真动我们，是师出有名！”
彼得洛夫捏着酒杯沉吟：“关键是杜泽为什么给谢尔盖州长发邮件。马家丹和海参崴的事，跟我们楚科奇八竿子打不着，他偏要知会一声……”
“他是在看我的态度。”谢尔盖突然开口，手指在桌布上画着圈，“杜泽的情报网有多厉害，你们不是不知道。去年我儿子在莫思科买别墅的钱，他都能查到来源。我的那点事，他心里门儿清。”
众人瞬间沉默。他们都清楚，杜泽在除科奇安插了不少“眼线”——华夏援建的气象站、蓝盾部队的哨所、甚至连驯鹿牧民里都有拿远东津贴的线人。谁的账上多了一笔不明收入，谁和欧洲的财团私下见过面，恐怕早就记在了杜泽的小本本上。
“那……我们怎么办？”税务局长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女儿还在海参崴上大学，要是被牵连……”
谢尔盖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打开，里面露出几个沉甸甸的箱子——金条堆成小山，翡翠摆件闪着绿光，还有一沓沓美元和华夏币。“这些，是我这些年‘攒’的，大概值两亿卢布。”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明天一早，全部上交远东监察委员会。”
“姐夫！”舍普琴科惊呼，“那可是我们……”
“留着这些，早晚是炸弹。”谢尔盖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我还要写一份自首材料，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帮舍普琴科当上矿业局长，给彼得洛夫的侄子安排工作，列别杰夫的矿场偷税……但有一条，绝不能提莫思科的人来找过我们。”
列别杰夫猛地抬头：“您这是……向杜泽投降？”
“是自救。”谢尔盖下笔如飞，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杜泽要是想整我，根本不用绕这么大圈子。他给我发邮件，就是给我机会。马家丹和海参崴的官员，都是被抓了现行还嘴硬，才落得那么惨。我主动交上去，再认个错，他未必会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