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几个女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红了眼眶。
杜尚清走过来，轻声道：“先让他们垫垫肚子，明日出发前，再给他们带些干粮。”
夜色渐深，码头上的哭声变成了满足的叹息。
饭庄里，烛火摇曳，杜家众人却没了先前的轻松。
齐威挠着头，闷声道：“这青州……咋苦成这样？”
杜尚清没说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这一路看到的，不过是永泰朝凋敝的一角。
离京城越近，他心里的那份沉重，就越发清晰。
次日天刚放亮，船队便解缆启航。
刚转过一道河湾，前面突然“呼啦啦”冲出十几艘舢板船，像群饿狼似的横在主航道上，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那些舢板上挤满了光着膀子的汉子，个个精瘦黝黑，胳膊上盘着刺青，手里握着砍刀、铁叉，还有人举着削尖的木棍，隔着老远就嗷嗷叫骂：
“前面的船给老子停下！敢闯骷髅帮的地界，活腻歪了不成？”
杜尚清站在船头，眉头瞬间皱起——这阵仗，比昨日的水匪多出数倍，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瞥了眼旁边的田小哥，对方早已握紧腰间长刀，低声道：“主公，是冲咱们来的，看旗号，就是昨日那伙人的同党。”
果然，为首的舢板上插着面歪歪扭扭的黑旗，上面的骷髅头在晨光里透着股凶气。
一个身材高大青脸汉子站在船头，手里挥着柄鬼头刀，嗓门比破锣还响：
“把昨日抓的弟兄交出来！再留下船上一半的货，爷爷们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不然，今日就让你们喂鱼！”
甲板上的水兵们早有防备，纷纷抄起家伙，眼神里透着股跃跃欲试。
——昨日一场胜仗打下来，这群新兵蛋子正憋着股劲，倒不怕对方人多。
齐威摩拳擦掌，对杜尚清道：“老大，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撞过去得了！”
杜尚清没应声，目光扫过那些舢板——船小体轻，灵活性高，却根本经不起硬撞。若是自家大船一发力，怕是全成碎片。
然而杜尚清却另有打算，扬声道：“昨日那些人是水匪，劫道抢货，按律理当缉拿，凭什么交给你们？”
“按律？老子就是律！如今这个世道还有什么律？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律。”
青脸汉子狞笑着，“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给我上！先把那两艘大船凿穿了！”
话音刚落，十几艘舢板便像箭似的冲了过来，有人举着长钩往战船上搭，有人咬着砍刀就要往上攀。
“放箭！”
田小哥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水兵们立刻张弓搭箭，“嗖嗖”几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惨叫着掉进水里，血水瞬间染红了一片河面。
可对方人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地往上涌。
疍叔站在船舷边，手里的鱼叉舞得像风车，叉尖所到之处，不是人被挑落，就是舢板被戳出窟窿。
他一边打一边骂：“昨日跑了个草帽贼，今日又来群蠢货！真当爷爷们好欺负？”
齐威领着几个新兵守在另一侧，长刀劈得虎虎生风，时不时一脚踹翻艘靠近的舢板，引得水里的人惨叫连连。
杜尚清站在中央，目光沉稳地看着战局。
这些水匪虽人多，却大多是乌合之众，章法散乱，只要守住船舷，耗也能把他们耗垮。他
忽然瞥见船尾的草帽哥正偷偷指挥两艘舢板绕到船尾，显然是想偷袭。
“小哥，快去船尾！贼人想偷袭咱们。”杜尚清扬声喊道。
田小哥闻言，立刻领着几人往后冲去。
果然，那两艘舢板刚要搭钩，就被他迎头砍翻，几个水匪惨叫着落水，再没敢靠近。
那些被草帽哥催着往前冲的水匪，被田小哥的凶悍吓破了胆，一个个磨磨蹭蹭不肯上前。
手中的刀叉挥得张牙舞爪，脚底下却跟钉了钉子似的，离战船还有丈远就停住了。
“奶奶的！你们这群废物！”
草帽哥在船头跳着脚骂，“这可是咱们的地盘！还能被他们吓住？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这时候怂了？”
被他骂得急了，一个精瘦的水匪咬咬牙，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
可刚要扬手搭钩，脚下突然一滑，“哎哟”一声，整个人直挺挺栽进水里，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那小子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那模样，比真掉下去还逼真。
其余的水匪一看，顿时有了主意，纷纷效仿。
“噗通”“噗通”声此起彼伏，眨眼间，小半船的人都“失足”落了水。
一个个在河里仰着漂，嘴里还哼哼唧唧，谁也不肯往船边靠。
草帽哥看得眼睛都红了，这些混球，竟然当着他的面演起戏来！
他转头看见船尾还缩着一个倒霉蛋，顿时指着他吼：“你！给老子上！”
那倒霉蛋被他一瞪，吓得一哆嗦，眼珠转了转，突然捂着脚脖子大叫一声：
“哎哟！我的脚啊！”身子一歪，也“扑通”跳进了河里，溅起的水花比谁都大。
“我操你姥姥！”
草帽哥气得五官都拧到了一起，抓起身边的船桨就要往水里砸，可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总不能真把人砸死吧？
他狠狠把船桨摔在船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水里漂着的一群“活宝”，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把这些混蛋一个个揪上来，按在水里好好呛呛。
战船上的水兵们看得直乐，齐威趴在栏杆上哈哈大笑：“这哪是水匪啊？分明是来耍杂技的！”
田小哥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对杜尚清道：“主公，这些人就是些乌合之众，看样子是不想真打。”
杜尚清点头，扬声对草帽哥喊道：“你要是识相，就带着你的人滚！再敢拦路，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青脸汉子看着前面水里那些装死的手下，又看看战船上严阵以待的水兵，知道今天这仗是打不起来了，再耗下去只会更丢人。
他狠狠瞪了一眼水里的人，咬着牙吼道：“都给老子上来！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