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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U文学 >  长夜流光尽 >   第95章 踏雪

崇义帝再次接到捷报,永固城顺利收复,骆驰残兵北逃,顾元淼请求调配援军追击骆驰残兵,彻底剿灭骆驰王庭。这等灭国大功名利双收,顾家军居然拱手相让,众臣兴奋之余,又纷纷揣测起顾元淼的身体状况来。

群臣角力,最后由敬亲王长子承平郡王率领朝中新组建的后备军出征西北,荡平骆驰残兵,并接手永固城的防务。

顾家军陆续回撤,不入元京,直接前往久安城休养整编。顾元淼上书称顾家军此战减员过半,必须精简缩编,奏请崇义帝另建新军。

崇义帝下旨,将承平郡王率领的征西军赐名为“定武军”,另外筹建一支“精武军”,朝中众臣大喜,纷纷举荐自家子弟弃文从武,到精武军中谋取一官半职,再无人关注顾家军的动向。

腊月,承平郡王传来捷报,骆驰王庭被彻底摧毁,崇义帝命他原地修筑安西城,作为天兴帝国向西北拓展的重镇。承平郡王辛苦一回,结果落了个戍边的差事,短期内归京无望,叫苦不迭,也只能遵旨而行。

顾元淼的中军依然驻扎在吉祥雪山南麓的盼春城,渺无音讯,朝野上下猜测纷纷,镇国大将军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

崇义帝心急如焚,接连颁下三道圣旨急招顾元淼还朝,又派出与皇后一样的皇贵妃仪驾前去盼春城迎接。十日后,终于等到顾元淼还朝的消息。

一场大雪铺天盖地,连续下了一日一夜,元京城银装素裹,满目萧瑟。早起的旅人在城西官道上,踏着及踝的积雪艰难前行,突然听见了雷霆一般的马蹄声,惊恐万分的躲到了官道两旁。

漫天飞雪之中,一队人数上万的黑衣甲士,护卫着一辆八匹黑骏马牵引的黑色马车,披着满身雪花,向着元京城疾驰。那马车体型庞大,没有任何雕饰,也没有族徽,若不是还留有门窗,形制与棺材无异。

避让路边的旅人被军威震慑,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待到军队通过之后,终于有人高呼一声道:“莫不是镇国大将军还朝?怎么不见皇贵妃仪驾?坐的马车跟什么似的。”

无人应答,众人不敢停留,踏着大雪各奔前程。

大军到了元京城下,亮出了顾家旗帜,守候在城头的护城兵马司建威将军青钧急忙出城迎接,同时派人入宫报信。

顾元淼并未下车,坐在马车内沉声问道:“青将军,今日之内就要离开元京,你可准备妥当?”

青钧答道:“青某出身顾家,自然誓死相随。御林军统领奋武将军令询托末将带了一句话,今日城内的兵马都姓顾,大将军令行禁止。”

顾元淼命阿丽娜递给青钧一枚明珠,叮嘱道:“这是高先生的法宝传影珠,你今日不可离手,随时听候高先生调遣,一声令下,迅速撤离元京城,不可惊动精武军。”

青钧领命退下,目送一万狼卫护送着顾元淼的黑色马车入城,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此时天已大亮,风雪交加,元京城的百姓大多没有出门,默默伏在窗口,或躲在门后,目睹着黑色的军队,如一条巨大的黑龙,迎着风雪前行,将元京城瑞禧大道上的积雪践踏成一片泥泞。

皇城大门洞开,令询将军率御林军将士亲自迎接,黑色马车缓缓停下,御林军抬来一座八人轿辇。

一个披着雪白狐裘的婀娜身影,在一名全副甲胄的女将军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坐上轿辇,在两千狼卫簇拥下进了皇城。余下的狼卫原地等待,黑压压一片守在皇城的红墙下,杀气四溢,无人敢靠近一步。

崇义帝听说顾元淼日夜兼程赶回了元京城,心中大喜,今日对朝臣们奏报的事项格外宽容些。

君臣商议着创立精武军之事,谋划着如何填补顾家军退出后的势力真空,皆大欢喜。

忽然,殿外御林军将士齐声奏报,称“镇国大将军到!”

崇义帝激动的站起身子,便要出殿迎接。

董太师连忙道:“皇上,朝堂之上,君臣之礼不可废。”

崇义帝一怔,随即缓缓坐下,双目眨也不眨,注视着殿门,心中的欢喜几乎要溢了出来。

一阵狂风夹杂着鹅毛般的雪片飘进了大殿,靠近殿门的内监和宫女均瑟缩了一下,随后一阵凛冽的寒意被一群黑衣甲士带进了大殿。

君臣被上百黑衣甲士的杀气震慑,不知所措,一时之间殿内鸦雀无声。黑衣甲士均腰挂朴刀,与殿内侍候的御林军甲士并肩而立,虽未拔刀出鞘,一个个眼神锐利,透出凌厉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一顶八抬黑色轿辇在至正殿正门前落地,随侍的阿丽娜甲胄齐备,英气逼人,高喊道:“恭迎镇国大将军!”

殿内所有黑衣甲士和御林军整齐一致,单膝下跪,大喊道:“恭迎镇国大将军还朝!”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殿内不住回荡,崇义帝面色顿时变得苍白,群臣也变了脸色。

这架势,莫不是一场宫变?

轿帘缓缓掀开,阿丽娜弯下腰,伸出手,搀扶着一位银裘美人款款下轿。

顾元淼挽着一个简单的螺髻,未带冠,只束着一条红色的发带,在寒风中猎猎招摇,鲜艳夺目,衬得顾元淼苍白的面容也有了一丝生气。

“阿淼……爱妃……”崇义帝看见顾元淼苍白憔悴的样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元淼面容虽憔悴,一双明眸依然精光四射,杀气四溢。

她在阿丽娜扶持下跨入大殿,淡淡道:“皇上,臣已垂死,行礼就免了。”

崇义帝心中大恸,连忙命令心逸总管送上座椅。

顾元淼倚着阿丽娜,轻描淡写道:“不必了,皇上的龙椅借给臣坐一下就好。”

许丞相和董太师对视一眼,面色都是一白。

顾元淼微微一笑,凄艳动人,她停在御座台阶下三尺之外,倚着阿丽娜,轻声道:“臣知道皇上不会相让,自然不会强求。”

崇义帝想端起皇帝威仪,面对顾元淼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有些瑟缩。

董太师轻咳一声,率先开口道:“镇国大将军还朝,皇上欣喜不已,恨不能亲自出殿迎接。不知镇国大将军方才所言是何意?”

顾元淼的唇角忽然渗出一缕血丝,她从袖中掏出丝帕轻轻拭去血痕,并不理睬董太师,直面崇义帝,冷冷道:“不知皇后娘娘何在?她不是说要亲自迎接我回朝么?”

董太师道:“此乃朝堂重地,皇后娘娘虽是国母,也不能擅自过来。”

顾元淼将手一抬,便有四名狼卫抬着一把座椅昂然入殿,放在御座台阶下,让她安坐。

顾元淼环顾殿内,美目流转,杀气瞬间浓烈起来。

她收回目光,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阿丽娜道:“既然如此,就由阿丽娜将军亲自去一趟凤羽殿,把皇后娘娘请来见本将军。”

阿丽娜应了声“是”,领了数十名狼卫就往后宫去了。

崇义帝强笑道:“大将军这是在替朕做主?”

顾元淼从狐裘中取出一把佩刀,在手中把玩,懒懒道:“臣是将死之人,今日就不必藏着掖着自己的心思,和皇上讲那些虚伪的君臣之礼了。”

崇义帝隐忍道:“大将军是要做什么?朕往日待你不薄,日后也会倾心以对。你不相信朕么?”

顾元淼轻笑道:“不好意思,我只信得过手上的快刀和身边的儿郎。”

董太师怒道:“大将军这是要谋逆么!”

此话一出,殿内的御林军和狼卫一齐横刀胸前。刀虽未出鞘,殿内的杀气已经凌冽逼人,群臣中有人消受不起,膝下一软,扑通扑通跪倒了几个。

许丞相劝慰道:“大将军莫非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今日朝堂之上,皇上定会为大将军做主。”

顾元淼眼波一闪,叹息道:“我顾家登陆元洲四百年,为元洲百姓安宁,浴血奋战,前仆后继,并无索求,也从未觊觎过元洲的帝位,对得起元洲的百姓,也对得起元洲的帝王。如今,顾家只剩孤儿寡母,迫不得已让我一介女流领兵,继续为国拼杀。”

崇义帝见顾元淼有些虚弱,急忙接口道:“顾家的功绩,天下有目共睹,毋庸置疑。”

顾元淼笑道:“顾家的隐忍,世人又知道多少?我顾家代代分户,不敢以世家大族自居。我顾家嫡系娶妻,从不娶世家贵女,不敢纳妾,不敢祈求多子多福。我顾家家主代代领军,征战沙场,从未有人活过四十五岁。”

崇义帝含笑安慰道:“顾家镇国功臣,天兴朝野尽知。”

“皇上当年背弃婚约,毁我顾家颜面,我顾家忍了。皇上逼我入宫为妃,让我从妻到妾,我顾元淼也忍了。大敌当前,我顾元淼领兵出征,九死一生,耗尽心血,才灭了天兴帝国的强敌,何其艰难,谁料凯旋之日就是殒命时刻。朝中居然有人敢对本将军下毒,你们真的以为顾家的刀刃不会向内吗?”

崇义帝大惊失色,急得从御座上站起来,问道:“阿淼,你身中何毒?何时中毒?可还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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