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儿的剑法越来越厉害了。”
“有这样的手段,将来突破化神之后,再行走在外,你个好姐姐也该能安心一二了。”
“我等也能宽心不少。”
“……”
雪后初晴,天地间一片霜寒。
冷意渗人,外加寒风席卷,稍稍立于空旷的天地间,便是刀刃袭面,寒芒刺骨。
酷冬时日,有这般景象似乎不为什么。
于这般雪景,花影多有熟悉。
这些年过去了,也当熟悉了。
记得当年初来此地的时候,初次经历那般森寒的冬日之事,多有令人不耐。
为了躲避寒冷,都不太愿意走出房门,不愿意走出醉梦楼的温暖之地,炭火炉一日十二个时辰都没有停歇过。
后来。
慢慢适应了,慢慢习惯了。
再加上些许的强身健体,也能徐徐迎面抗衡之,也能任由寒风雪雨侵袭之。
当然。
那样的事情偶尔兴趣为之。
立于雅阁二楼的抱厦窗台处,俯瞰眼前的明阔院落,眺望远处的远景,一切皆白。
无外人在,自无需浓妆艳抹,自无需艳丽单薄的裙衫着身,自无需在意那些。
厚实保暖的狐袍裘衣披在身上,施施然,任由寒风从身上划过,除了能够撩动一二秀发青丝之外,本尊岿然不动!
多怡然,多快哉。
临近午时,头顶虚空的大日明亮许多,暖意……还是有一些的,惜哉,在纵横天地间的雪寒之气下,直接被搅散了。
欲要得之,多难!
除非……在身前布下一面挡风的透明玉墙,让寒风无孔而入,此般,便可受用大日之光。
白日间的醉梦楼,事情不多。
整个醉梦楼上下,更是多安静,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楼中一应诸事,自有章法,自有惯例,也不需要多多操心,非如此,也难得空闲。
此时。
同身边的朋友烹茶之,闲聊之,多不错的享受。
不远处的朗阔院中,则是一道灵巧斐然的浅绿色身影,明日之下,剑光闪耀频频,步履腾挪,丈许之地,身影重重。
凝视之,一二十个呼吸之后,花影赞叹之。
自己是不擅长修行的,所习练的一些手段,也只是强身健体,也只是修身塑型,也只是简单自保。
仅此而已。
和心儿比起来差远了。
心儿所学是来自道家高人!
河上!
从所得的一则则消息来看,河上无疑早早踏足悟虚而返的境界,在诸子百家之中,绝对是一等一的强者。
诸夏间,也是罕见的强者。
河上,如今在江南游历,以精进修行,以印证道理,以明证天道,那是道家的修行。
还真是不易!
心儿的实力,在先天中都属于好手了,内力更是浑厚,化神都不远了,有河上助力,心儿定可化神。
化神境界!
百家门派之中,大家大派的掌门也就那般层次。
心儿那个小丫头,运道还是不错的。
“武道!”
“武道越强,也许越可能引出一些事情。”
“实力弱小,未必不会更加稳妥。”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数月前,心儿同河上他们行走中原之时,时而遇到一些性恶之人,武道在身,悍然出手,麻烦自是解决了。”
“然!”
“那是好事,也非好事。”
“如果恶人的实力更强呢?”
“有些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
“遇到了那般事,又有那般实力,若不出手,又觉于心不忍,出手了,又可能引出许多别的事情。”
“……”
脆音柔柔,闻声悦耳。
心儿。
实力的确一日比一日强。
河上传她的功法,小丫头一直都在修行,剑法也在习练,现在还在习练。
对于武道之事,自己不太了解。
但一些道理,自己明白!
一些事情,常有耳闻。
心儿。
有了一身武艺,实力也越来越强,以后再出城的时候,自己的确会放心很多。
但是。
就怕会因此生出一些别的事情。
以前,多有和心儿言语,遇到一些危急之事,能走则走,能避则避,切勿麻烦加身。
那不是软弱之行,而是保身之道。
倘若实力很强了,插手之,事情就不一样了。
江湖之事,江湖之人,人事多复杂,杀了一人,也许会引出更多的人事。
引出更大的麻烦。
心儿是一个女子。
自己不希望她行那般事。
若是抛开那些,单单实力更强一些,的确好处多多,起码心儿现在的身体多康健。
这般寒冷的天候,心儿一身穿着看上去不厚实,实则,整个身子都暖暖的。
比起打打杀杀,一个好身子,更好了。
“涟衣你想的事情还真不少。”
“我觉……那样的事情,你无需担心的。”
“有河上在身边,心儿不会受到什么伤害的。”
“不过,杀伐杀戮之事,的确不太好,若是遇到一些事,除非斩尽杀绝,不然,隐患一直会存在。”
“其实!”
“世上许多道理都差不多。”
“就如咱们安安分分的待在醉梦楼,不理会外界诸事,也不掺和外界诸事,可……一些麻烦总会不期而至!”
“想要避开,还不太容易。”
“农家!”
“朱家堂主,都过去这些年了。”
“魔宗的苍璩,着实该死。”
“朱家堂主,侠义之名遍布百家,诸国皆知,六堂上下,拜服之人甚多,添为侠魁之位都足以。”
“偏生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只恨我实力不济,难为朱家堂主报仇!”
“苍璩!”
“他和鬼谷那二人的仇怨也不浅,早晚有生死之决,希望鬼谷二人可以将其手刃!”
“期时,也能以告朱家堂主之灵!”
“神农堂!”
“六堂还在,神农堂还在,却已经不是当年的神农堂了,醉梦楼确受神农堂恩德。”
“一些人,却不是那些人了。”
“……”
心儿的剑法很是凌厉,剑光疾速,分光化影,重重不尽,单单看着,都有一股莫名的压力。
这套剑法,心儿习练许久许久了。
听心儿说过,这套剑法若是习练有成,对于破入化神很有助力,是以,她一直在习练。
目下的中原,目下的醉梦楼,心儿的实力越强,于其自身而言,自是越好。
涟衣所言,固然有理。
实则。
只要身处于世俗之中,各种各样的事情就会加身,就会难以避开,总是要应对的。
总是要解决的。
“那些人……。”
“咱们只是一些弱女子,就算找上咱们,又能够帮他们什么呢?”
“中原这般局势,那样的错综复杂,咱们根本插不上手,也根本不能插手。”
“也不应该插手的。”
“……”
醉梦楼。
农家。
醉梦楼,是份属于农家神农堂的一处据点。
是昔年朱家堂主还在的时候,亲自立下,自己和心儿也是因农家之故,才来到醉梦楼。
花影姐姐,亦是一样。
农家,于自己是有恩的。
若有机会,自当报答。
这些年过去,诸夏间风云变幻,许多事都有变化,若是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一切没有存在过。
非所愿。
非所心。
近来。
有农家之人找上来,希望醉梦楼为力。
希望醉梦楼这处据点重新发挥当年的作用。
此事。
有些难为。
现在的醉梦楼和当年的醉梦楼不太一样了。
农家之力若是重新进入醉梦楼,麻烦怕是很快就要到来!
如今的醉梦楼,秦国之力一直存在,若是醉梦楼安安稳稳的,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否则。
就难说了。
若是因此拒绝那些人的所求,又觉有愧于朱家堂主,有愧于神农堂,着实两难。
更有一事。
醉梦楼好像也难有什么助力。
醉梦楼能够做些什么呢?
和当年一样?
希望醉梦楼收集一些关键的讯息?那些事……农家自身都可为之!
希望借助醉梦楼收集一些特别的东西,诸如粮草,诸如五金之物,诸如其它不太容易收集的东西?
虽可为,又不太能为了。
“此事!”
“我意……亲笔写就文书,递给农家陈胜!”
“道明缘由。”
“泗水郡之后,农家力量分散,神农堂的力量也有分散,有一部分跟随陈胜,也有一部分跟随六贤冢的人。”
“眼下来看,陈胜这些年来多有聚拢农家之力,实力越来越强,非六贤冢那些人可比。”
“其人,也非愚钝之辈。”
“其人,和当年的朱家堂主也交好。”
“当理解醉梦楼的处境。”
“若可,也希望陈胜同农家另外一些人言谈之,免去醉梦楼的一些麻烦。”
“醉梦楼大的事情帮不上,些许财货还是不难的。”
“你觉如何?”
“……”
彻底断绝同农家的联系,是难为的。
这个时候加深同农家的联系,亦是难为。
此刻的中原是什么模样?农家那些人应比她们更清楚,他们都有些避之不及了,何以碰触醉梦楼?
醉梦楼中有秦国之人,还有那位郡侯的人,醉梦楼但有所动,对农家而言,都是危险。
于她们自己,也是麻烦。
“书信于农家陈胜?”
“……”
“也好。”
“花影姐姐做主就好。”
“中原诸郡,乱象更大了一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不过,中原的错乱之事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并无太大的侵扰。”
“……”
于那般事,涟衣并无好的对策。
并无两全其美之法。
农家有泗水郡之事,不是希望看到的。
醉梦楼。
内存之力有些多了,不能轻举妄动的。
尤其,心间深处,也不太希望醉梦楼再去掺和什么事,更不希望外在之力来打扰。
“中原诸郡。”
“估计还要数月。”
“有闻开春之时,秦国要对北胡匈奴大举用兵,准备将北胡主力击溃。”
“那样的事情出现,中原以及楚地肯定不能乱的。”
“农家!”
“涟衣,无需想太多,一些事,能做的,自然可做,不能做的,咱们无需理会。”
“中原之事,农家掺和的不多,对他们而言,纵有损失,也不会大。”
“反倒是楚地,多令人担忧了些。”
耳边传来小火炉上铜炉的滚沸之音,花影看将过去,入目处,便是一片云雾升腾。
“花影姐姐,我明白的。”
“楚地。”
“季布应该在楚地吧,楚地的麻烦也不小,他最近可有消息传回来?”
心儿!
还在习练剑法,习练了一遍又一遍,真难为她的心性了。
早些年,教导他看书写字,也没有这般勤奋之力,河上……,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些什么。
楚地。
听得花影姐姐提到楚地,一些消息也有耳闻。
中原有乱,那些人有内乱之事,楚地同样有,亦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
具体是什么样一个景象?
则是难知。
季布,早早就离开中原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去楚地了。
近月来,中原的杀伐之事不少,许多人都因此而死,甄城之内,也有一些人家卷入其中,阖族沦灭!
诸郡别的城中,或多或少,也有相似之事。
楚地。
应该也有。
季布行事虽机敏,万一……?
不由忧心之。
花影姐姐,应该更加焦心焦虑吧。
“并无消息传来,他……,不是一个莽撞之人。”
“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季布!
楚国!
项氏一族!
……
相对于自己这些年的安逸,季布则是东奔西走很多,一直为复楚大业忙碌。
书信。
传回来的书信上,也鲜少提及他所做之事。
欲要知晓,多难。
醉梦楼的人手不为多,要将楚地的消息打听回来,需要时间。
“天下诸郡,总是诸事不断。”
“平静的日子,总是那样短暂。”
取过一旁高几上的茶具,同花影姐姐一起冲泡茶水,是来自于闽中郡的红茶,这等时节,品饮起来很好。
醉梦楼,遇到事情。
楚地,也有事情。
许多人都卷入其中了。
想到那般事,涟衣便是一叹。
“天下安平。”
“那样的日子,的确令人期待。”
“同样!”
“那样的日子,也不是一些人希望的。”
是涟衣的性子。
淡淡的。
浅浅的。
很容易知足、满足。
所求不多,所愿不大。
所见安详,所品香甜。
那样的日子,自己也希望有。
惜哉。
所盼和现实是有差别的。
于涟衣一笑,花影也是稍稍慨叹,偌大之世,纷杂之象,自己和涟衣两个弱女子却点评之。
还真有些……稍稍怪异。
又似乎别样有趣。
茶水的果韵清香荡开,多为怡人,持之,深深嗅之,更为浓郁了,无论波澜壮阔,亦或者暗流涌动,自己和涟衣并做不了什么。
“呼……。”
“姐姐!”
“花影姐姐!”
“你们也该好好锤炼锤炼身子的,我现在身上好像着火一样,嘻嘻,我也来一杯茶!”
“好香啊,是闽中郡的红茶?”
“我喜欢。”
“若是加上一些鲜嫩的牛乳,更为醇香了。”
“……”